第64章

  “工作很简单，一点也不累，白天不用上班，只要晚上陪老总或副总出去应酬应酬，喝喝酒，老总谈业务的时候在旁边帮帮腔就可以。当然，有时候也需要你独自去谈客户。”

  李欣似乎在思考，一字一顿地说：“那对能力的要求很高吧？”

  “做公关第一要形象气质好，以李小姐的条件，完全没问题。其次要头脑灵活、随机应变，关键是思想要放得开，胆要大心要细。”

  “我不怎么能喝酒。”

  “这没关系，只要能喝一点就成，关键是要处理好跟客户的关系。我们公司奉行的是客户至上的信条，客户就是上帝，客户就是一切。有时候客人喝多了会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你要想得开。既不能让公司的利益受损失，更不能驳客人的面子。这就需要公关人员做出牺牲和奉献。李小姐一看就是个聪明人，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游刃有余了！”

  李欣听着他的高谈阔论，思绪似乎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李欣后来跟于翔回忆说：“陪客户吃吃饭、喝喝酒就能轻轻松松挣两万多块，另外还有提成，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又不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小姐，李小姐！”

  李欣的思绪突然被打断，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怎么了？”

  “李小姐考虑得怎么样？”

  “我……”

  “李小姐要是没什么意见，我可以马上让老总亲自跟你谈。”

  “这个……”

  苏副总站起身，笑眯眯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吧，我带你去见老总。”

  人事经理和苏副总就像接力一样，把李欣这个接力棒交到了老总手里。

  苏副总领着李欣来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然后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传出一个瓮声瓮气又很威严的声音。

  “进来！”

  苏副总推开门，把李欣让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比副总办公室里多了一些，许多家具上还包着塑料布，好像刚刚运来。

  宽大的老板台后面是一把沙发转椅，转椅上坐着一个人。从门口望过去，只看得见他的头顶。听见开门声，转椅慢悠悠地转了过来，一个男人从转椅上站起来。他身高有一米八开外，岁数大约有五十多。身材瘦削，头上的短发如刺猬的毛一般根根直立。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睛仿佛要从眼眶里爆出来，看人的样子如同猛兽在注视自己的猎物。一张嘴，满口参差不齐的大黄牙便东倒西歪地蹦出来，似乎要吃人一般。

  苏副总点头哈腰地为李欣和龅牙男人作介绍。

  “这位是我们艾总，这位是李欣小姐。”

  艾总不动声色地挥挥手，苏副总赶紧把手中的表格放在老板台上，然后低头退了出去。

  艾总拿起表格斜着眼瞟了一下问：“你是BJ人吗？”

  李欣回答说是。

  “你要做公关？”

  李欣避开艾总的目光说：“我还不太清楚公关是干什么的。是人事经理和苏副总劝我做这个的。”

  “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们说公关的底薪是2万，另外还有提成。工作也很简单，就是陪老总出去应酬应酬，喝喝酒，吃吃饭。”

  “他们说的没错。而且，为了保护公司和公关人员双方的利益，公司要跟每个公关签用工协议。公司保证——第一，你的个人资料严格保密；第二，个人安全绝对有保障；第三，公司负责介绍订单。具体来说，就是所有公关的个人资料只有我和副总能看到。平时公关不需要到公司露面，一旦有应酬，我或副总会亲自通知你本人。应酬的地方为市内各大星级酒店，服务的客户都是外国公司的驻华代表。客户由公司负责联系，公司会根据每个客户的喜好不同，选择不同的公关接待，但可以保证每个公关都有机会签订单拿底薪。”

  “哦。”

  艾总意味深长地盯着李欣说：“不过，我丑话可要说头喽，做公关可不是闹着玩的。俗话说，钱难赚屎难吃。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到了我们公司，你就要绝对服从公司的安排。我们公司是国际化大公司，在国内国外都享有良好的声誉。如果公关人员因为个人的原因导致公司业务不能正常开展，无论对公司的名誉还是经济利益都是极大的损失，所以如果出现公关人员连续三次拒绝服从公司的安排，公司将立刻解雇，并根据公司的损失大小向公关人员索赔。如果公关人员到了客户那里，不能满足客户的要求，我们也将根据情况进行处罚！你听清楚了吗？”

  李欣又哦了一声。

  “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是我们的上帝，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让客户满意。为了公司的形象、声誉和个人的利益，公关人员要积极进取，勇于奉献，必要的时候甚至要做出牺牲。你明白吗？”

  “您说的牺牲是什么？”

  艾总色迷迷地把脸凑近李欣说：“有句俗话你听说过吗？”

  “什么话？”

  “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舍不得媳妇抓不住流氓！公关，公关，说白了攻的就是男人关！现在这些大老板，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一般的吃吃喝喝，金银首饰根本打动不了他们。对他们，就得要猛药，说白了就是用美人计！你明白吗？”

  艾总的一番高谈阔论，说得李欣目瞪口呆。艾总似乎一点没察觉，仍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一个好的公关人员，不仅要形象气质好，还要有一定的学识，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狗，都要懂一点，不能在客户面前呆若木鸡。而最最重要的是思想要放得开，不能缩手缩脚，单独面对客户的时候不能像个新媳妇，这也怕那也不行，那能做成什么大事？要有舍得一身剐，也要把皇帝拉下马的气势和雄心！要用美貌倾倒客户，用技巧征服客户，用肚皮的摩擦创造生意的火花！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李欣迷迷糊糊地摇摇头。

  艾总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是处女吗？”

  李欣脸倏地一下红了，急忙低下头。

  “一个二十多岁还是处女的人肯定思想保守。即使她再漂亮，再伶牙俐齿，关键时刻也会掉链子。你想想，客户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肯定会暴跳如雷呀！客户一不满意，这生意肯定泡汤！所以，我们公司从无数次这样惨痛的经历里总结出一个经验，那就是千万不能要处女！”

  艾总用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结束了自己慷慨激昂的演讲。而李欣只剩下头晕目眩的份儿。

  “你到底听清我说什么没有？”

  李欣瞠目结舌地直摇头。

  “如果你今天能决定下来，公司马上就能介绍个客户给你。这个客户可是世界500强的驻华首代。你知道什么是首代吗？”

  李欣摇头说不知道。

  “就是首席代表。人家身家好几千万，那大HOUSE，very nice！你知道什么叫very nice吗？用你们的话说就是酷毙了。光洗手间就有5个。你想想这房子得有多大？怎么样？你想好了吗？”

  李欣傻乎乎地点点头。

  “想好了？”艾总眉开眼笑说，“那我现在就打电话。”

  李欣又摇摇头说：“我，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艾总像泄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转椅里，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好吧，好吧，想好了马上给我电话。”

  李欣急忙拉开门，夺路而逃。

  咖啡厅里，李欣结束了讲述，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胸口，似乎还沉浸在虎口脱险的恐怖回忆中。

  “好险呀！本来想找个工作，没想到差点儿肉包子打狗！幸亏他没动手，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我估计可能他知道你是BJ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有可能。一想到被他们平白无故骗了200块钱我就生气！工作没找到，还差点被大灰狼咬一口！”

  于翔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似乎在想对策。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不让他们曝曝光，我不甘心！”

  于翔慢慢抬起头，眼神亮起来。

  “你倒是说话呀！”

  于翔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说：“我有办法了！”

  回到公司，陈晨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于翔急急忙忙跑过去拦住她说：“你在呢，太好了！”

  陈晨问他怎么了？

  “晚上有事儿吗？”

  “没有。”

  “太好了，我请你吃饭。”

  陈晨瞪大眼睛问：“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来到餐厅，于翔给陈晨递上菜单。

  “请吧，小姐！”

  陈晨把手抱在胸前，把头转向一边。

  “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吃！”

  “真不吃？”于翔故意把菜单翻得哗哗响，“唉，我好不容易大方一次，你还不领情！这可是你自己放弃的，将来可别说我抠门！”

  陈晨故意昂起头哼了一声。

  “哇，这么多好吃的，馋得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啧啧！”

  于翔故意大声吧唧嘴。

  “你说不说，你再不坦白我走了！”

  陈晨噌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提包假装要走。

  “不是我不告诉你，我是怕告诉了你，你就没胃口了！”

  “不可能，我挺得住，说吧！”

  “你真想知道？”

  “对。”

  于翔四下里看看，冲陈晨招招手说：“附耳过来。”

  陈晨把耳朵伸过去：“说吧。”

  于翔把嘴凑近陈晨耳朵，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其间还配合以各种丰富的手势。陈晨听罢，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不行！会露馅儿的！”

  于翔假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唉！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考察了公司的所有女同事，就觉得你有这潜力，看来我是瞎眼了！也是，这么高难度的表演，不是一般人做得了的！”

  陈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于翔，似乎在考虑。

  “你真的觉得我行？”

  于翔摆摆手说：“算了，算了，不说了，我还是花钱找个专业演员吧！点菜吧！我饿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假装应聘的吗？有什么难的呀？谁还没应聘过呀！”

  于翔一挑大拇哥说：“牛，真牛！”

  “不过，我有个要求！”

  “请讲！”

  “你要和我一起去，不然我害怕！”

  “那当然，我还害怕呢！”

  “深入敌后的是我，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万一没表演好，露出破腚！”

  陈晨冷笑着说：“那叫破绽！还破腚！亏你还是编导！”

  “你终于笑了！”

  “去去去，少来！我就说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还说请我吃饭呢，原来是让我去冒险！你的，良心大大地坏了坏了的！”

  “对不起，我错了！我有罪，我该死！我现在就死去！”

  “你去呀！”

  “我死了，谁来买单呀？！”

  “得了吧你！”

  于翔终于说服陈晨跟他一起深入虎穴。

  两个人来到丰源家具公司，一进门，果然跟李欣说的一样，人事经理两手举着两部电话，忙得不可开交。

  “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听清楚了吗？好，就这样吧！”人事经理挂上一部电话，冲于翔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坐下，“你不用发什么简历，直接来就行，好，就这样！”

  人事经理终于挂上另一部电话，歉意地冲于翔和陈晨笑笑。

  “两位什么事？”

  陈晨看看于翔，不知怎么说。

  “应聘。”

  人事经理喜上眉梢问：“两位吗？”

  于翔一指陈晨说：“不，就是她。”

  人事经理眉毛一沉，似乎有些失望说：“哦，那你先填一下表，然后交200块钱培训费。”

  陈晨望着于翔，等他的指示。于翔略微抬了一下眼皮，示意她照办。陈晨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掏出钱包拿钱，于翔怕里面的摄像机暴露，急忙用手挡在手提包上面，好在人事经理忙着收钱开收据，对于翔的举动毫无察觉。

  “你要应聘什么？”

  陈晨说：“公——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