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要应聘什么？”

  陈晨说：“公——关。”

  “你可真够幸运的，我们老总恰巧今天下午在。我去问一下，没准儿你能直接跟他谈。你们俩稍等！”

  人事经理锁上抽屉，连跑带颠地出去了。

  陈晨望着门外，声音颤抖地说：“我有点害怕！”

  “别怕，如果你进去10分钟还不出去，我就冲进去。”

  陈晨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记住，一定要把皮包紧紧抱在胸前，把拉链的开口对着对方。只要摄像机不被发现，你就是安全的！”

  正说着，人事经理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将表格塞进陈晨手中。

  “拿上你的表跟我走，老总要亲自面试你。”

  于翔也站了起来，却被人事经理伸手拦住。

  “对不起，麻烦您在这儿等一下。”

  陈晨跟着人事经理走出屋外，于翔偷偷冲她捏紧拳头，暗示她鼓起勇气。

  人事经理领着陈晨快步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外，小心翼翼地敲敲门。

  房间里传出艾总瓮声瓮气的声音。

  “进来！”

  人事经理拉开门，将陈晨推进去，把神色凝重地又嘱咐了一句。

  “别紧张，要放得开，表现自然一点。你肯定行！”

  陈晨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茫然无助地消失在门后。

  人事经理轻轻关上门，面露得意之色。

  人事部办公室里，于翔看了一眼手表，开始在屋里踱步，看得出他心里也很不安。

  老总办公室里，陈晨耳边回响着于翔的提醒，双臂紧紧地将手提包抱在胸前，两只脚几乎是在地上一步一步蹭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偷偷把手提包拉开一条小缝，对准老板台。

  艾总从转椅上站起来，拿起一根雪茄放进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悠悠然喷出一口浓眼，一边斜着眼打量陈晨。

  陈晨有些哆嗦地把表格放在老板台上。

  “您就是总经理？”

  艾总拿起表格扫了一眼，将雪茄架在烟灰缸上。

  “聪明！我就喜欢聪明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大事。”

  陈晨紧紧抱住手提包，不知如何作答。

  “哎，你的表上怎么没填三围呀？”

  “找工作还要填三围吗？”

  “那是当然。你不是想做公关吗？做公关最重要的就是形象！不填三围，客户怎么知道你符不符合他们的要求？不过没关系，我这里正好有尺子，可以给你量一量。”

  艾总从老板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把皮尺，走向陈晨。

  “总经理不，不必了吧？我告诉您还不行吗？”

  “哦，那是多少？”

  “80，60，84。”

  “哦，看来很不错呀？是谁替你量的？量得准吗？”

  艾总步步紧逼，几乎把脸贴到陈晨身上。陈晨感觉到艾总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和嘴里的烟味，不得不把头扭向一边。

  “是，是大学里体检的时候量的，很准的！”

  “哦，你还上过大学，什么大学？有没有学过与性有关的课程？交过男朋友吗？”

  陈晨从艾总臂膀的包围中逃出来，缩在墙角里。

  “我上中学的时候就学过生理卫生，在大学里也交过男朋友。”

  艾总再次逼上来问道：“交过男朋友是什么意思？那你们发生过关系吗？你能证明你是一个女人吗？”

  “我，我当然是女人，难道您对这个也怀疑吗？”

  “我说的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女人。是从性的角度上说的女人。你了解男人吗？你知道男人是怎么看女人的吗？他们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这些和工作有关系吗？”

  “当然有。公关面对的主要是男客户，不懂客户的心理怎么行？”

  “总经理，您能不能不这么近和我说话？我不习惯！”

  “这你都不习惯，将来怎么单独面对客户？”

  “您要是不退后，我就不应聘了，我走了。”

  艾总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退到老板台前，一条腿骑了上去。

  “我们公司的公关待遇是非常不错的，不用坐班，主要工作就是谈客户。底薪2万，每谈成一笔买卖还有3％的提成。”

  “我没做过公关，但要是就像您说的和客户喝喝酒、吃吃饭，应酬应酬，我想问题不大。”

  “做公关当然离不开喝酒、吃饭，但这还不是全部。你想想，哪有一个公司会花2万去找一个人整天就是喝酒、吃饭的？现在这些老板，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喝喝酒、吃吃饭就把合同给你了，哪有这么简单？要这么简单的话，全世界的人都发财了。要想挣大钱，就得奉献和牺牲。”

  “牺牲？牺牲什么？”

  “说白了，就是上床。你不能在床上征服客户，他怎么能乖乖地听你的，掏腰包？”

  陈晨故意装出傻乎乎的样子问：“谈客户的方式可以有很多呀，不一定非得上床才能签单呀？”

  “唉！一看你就是刚刚走出校门没多久，看问题太单纯了。幸亏今天你碰到我了，要是让底下的人先面试你，你一定是要被淘汰的。”

  艾总叹了口气，又逼近陈晨。

  “不过单纯也有单纯的好处。一张白纸更好画画儿。我看你是属于那种不善于表达的类型，为了弄清你是否具备公关资格，我们先做个简单的测试。要不然，我们公司的客户被你搞砸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怎，怎么测试？”

  艾总一步跨上前，一把抓住陈晨的左手。陈晨只得用右手捂住手提包。

  “交谊舞你会吗？”

  “交谊舞？”

  “你老抱着你的包干吗？难道在我的办公室里你还怕被人偷了？”

  艾总一把抢过陈晨的手提包，将它扔到沙发上，然后紧紧地攥住陈晨的双手。

  “总经理，您放手，您再不放手，我要喊了！”

  艾总把嘴凑上去，几乎贴到陈晨的脸上。

  “不要怕！一回生两回熟，习惯就好了！既然想做公关，早晚都要过这一关的！”

  “来人呀！来人呀！”

  随着陈晨的呼救，办公室的门嘭地一声被撞开了。于翔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扑向艾总，奋力将他推到一旁。

  艾总促不及防，被推了个趔趄。

  “你，你是谁？”

  “你马上就会知道我是谁！咱们走！”

  于翔从沙发上抄起手提包，拉起陈晨就往外走。

  “我告诉你们，你们走了可别后悔！老子有钱，还怕找不着人？！”

  在他们身后，艾总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们骂道。

  月亮河歌舞厅外，一大群人围在歌舞厅门口，人群中央是几辆警车，车顶上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放射出红蓝相间的光芒。

  一队人蔫头搭脑地被警察押解着从歌舞厅里鱼贯而出，打头的是几个男的，在他们身后是一群穿着暴露的小姐。为了躲避围观人群的目光和电视台的照明灯，他们都无一例外地用手挡住脸。

  围观的人们冲着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辆出租车停在人丛外，夏冰从车上下来，好奇地挤进人丛中。

  一个警察正在接受电视台的采访。

  “像这样存在黄赌毒的歌厅是我们的重点打击对象。我们要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手软！”

  女记者：“请问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家歌厅存在黄赌毒现象的？”

  “是一个你们电视台的节目叫《热线追踪》的给我们提供的线索，后来经过我们侦察，确认情况属实才采取的行动。我们办案历来重事实、重证据，既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一个坏人。今后我们还要加强与你们新闻媒体的合作，也希望你们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监督我们的工作！”

  “谢谢您接受采访！”

  夏冰气呼呼地掉头就走。

  于翔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房门咣铛一声被踹开了，把他吓了一大跳，从沙发上跳起来。

  踹门的是夏冰，只见她怒目圆睁，直视于翔，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于翔走上前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夏冰瞪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下。

  “你不是上班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明知故问！”

  “我怎么明知故问？”

  “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我，我干什么了？”

  “你少装了！”

  “我装，我装什么了？你怎么越说我越不明白呀？”

  “我问你，那天我不舒服没去上班，你干吗去了？”

  “我，我给你买药然后在家陪你呀！”

  “你还嘴硬！你在我睡着以后去月亮河了，对不对？”

  于翔沉默片刻，点点头说：“对，我是去了。”

  “我让你别去，你为什么偏要去？”

  “我的工作就是揭露丑恶现象，即使这次我不去，别人早晚也会去。”

  “那是另外一回事儿。是谁跟我说的？”夏冰学着于翔的口气说，“找个工作不容易，找到了要好好干！这回我打算好好干了，可你呢？偷偷去拆我的台！我没工作你说我，我找到工作你又去搞破坏，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歌厅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在这家干？”

  “这家和别的家有什么区别？你以为别的家就没问题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有几个歌厅干干净净的？没小姐，没三陪，哪有客人来？歌厅生意能好吗？生意不好的歌厅，我去干吗？！”

  于翔默不做声地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端给夏冰。

  “你喝杯水吧，消消气儿！”

  “我不喝！”

  “我恨你！”

  夏冰猛一挥手，将杯子打落在地，然后抓起手提包，摔门而去。

  “夏冰！”

  夏冰离开家之后，给丁力打了个电话，让他去他们那天去过的酒吧找她。

  接到电话后，丁力不敢怠慢，匆匆赶来。进来一看，只见夏冰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丁力走过去坐下，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这么着急叫我来？”

  夏冰牙关紧咬，眼睛里放射出怒火。

  “你到底怎么了？没事儿吧你？”

  一个穿着紧身短裙的促销小姐拎着6瓶啤酒走过来。

  “先生，要不要尝尝我们新推出的金泉啤酒？如果您购买一打以上，可以获得精美的打火机或者旅行水壶一个。”

  丁力挥挥手说：“不要，不要！”

  夏冰一瞪眼说：“谁说不要？我要！来一打。”

  促销小姐将6瓶啤酒一一打开说：“您稍等，我再给您拿去。”

  “你喝这么多干吗？会醉的！”

  “谁说我一个人喝？你不陪我喝吗？”

  “我？”

  “你不喝，我自己喝！”

  夏冰拿起一瓶啤酒，仰脖往嘴里灌。

  丁力夺下啤酒瓶问：“你到底怎么了？跟于翔吵架了？”

  “吵了！”

  “为什么？”

  “我讨厌他，你别跟我提他的名字！”

  俗话说，酒不醉人人自醉，酒入愁肠愁更愁。几杯啤酒下肚，夏冰很快就醉了，何况她的酒量本身就不高。好在有丁力在，烂醉如泥的夏冰被他送回了家。

  推开门一看，于翔正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来踱去。

  于翔看见他俩，急忙帮助他把夏冰扶进卧室，放在床上。

  俩人看着沉睡中的夏冰，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

  丁力走回客厅坐下问道：“你们到底怎么了？”

  “唉。怎么说呢？她找了个歌厅唱歌，有一天我陪她去上班，发现歌厅里有三陪小姐。你说，我是做社会新闻的，遇上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办？”

  “然后你就去暗访了？”

  于翔点点头。

  “然后他们歌厅就被查封了？”

  “对呀。可是你想想，这种歌厅能长久吗？就算我不去暗访，难保别的媒体不去，难保警察不去，对不对？”

  “话是这么说，可是毕竟是因为你直接导致了她丢了饭碗。”

  于翔沉默不语。

  “你呀，就是做事太认真。”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等明天你好好劝劝她！”

  “知道。”

  于翔把丁力送出门外，走进卧室。

  夏冰趴在床上，似乎睡得正香。

  于翔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将叠好放在床头的被子展开盖在夏冰身上。

  夏冰突然不断地用脚猛踢被子，将被子踹到床底下。

  “你少装好人！我不要你管！”

  于翔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