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老李：“那要是BJ人你们就给带这儿来？”

  售货员：“对，我们一般不蒙BJ人。这里屋的药跟外面大街上卖的药一个价。”

  老李：“为什么要这样？”

  售货员：“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您知道，现在带旅游团来的导游都跟我们要回扣，我们要不给，下回他们就不来了。可是您说我们给了他们回扣，我们的利润不就小了吗？不加价哪儿行？！哎，这药您到底要不要？”

  老李摆摆手说：“我先不要了。”

  售货员刚要变脸又突然忍住，皮笑肉不笑地说：“不买也没关系，回去您跟您的亲戚朋友说一声，以后要是上这儿旅游，可以顺道来看看。我们这儿货挺全的，价钱跟城里也差不多。”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

  老李和于翔拔腿往外走。

  “您慢走。”

  售货员微笑着一鞠躬，见老李他们已走进院子，回头忿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呸！”

  一日五游就这样结束了。

  中巴车叮当作响地把游客们又拉回到早上出发的地方，停在路边。

  王导游跳下车，站在车门边嚷嚷道：“到了，到了，都下车，快点儿！”

  游客们接二连三地从车上下来。

  男游客：“王导游，今天旅游的发票有吗？”

  王导游从挂在胸前的黑包里拿出一本发票，撕下一张扔给他。

  男游客看着发票诧异道：“怎么是餐费？”

  王导游：“你管它什么费，能报销不就行了吗？”

  男游客：“这叫什么事情？连张正规发票都没有！”

  男游客嘀嘀咕咕地走了。

  王导游：“还有谁要发票？”

  于翔：“我。”

  王导游撕下一张发票给他。

  于翔：“我们是两个人。”

  “早说呀！”

  王导游嘟囔着又撕下一张，然后转身回到车上。

  司机笑呵呵地问：“王姐，今天又没少赚呀！”

  王导游不屑地一撇嘴说：“这小破团能有什么油水？”

  司机：“这团还小？光团费就3600，饭店和各景点还得给你回扣，这里外里加一块儿，你也不少赚呀！”

  王导游拍了拍司机肩膀说：“我多赚不就等于你多赚吗？”

  俩人相视，哈哈大笑。

  王导游忽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一双眼睛，一回头，只见于翔和老李站在车下，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王导游：“快开车，快快！”

  司机猛一踩油门，中巴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呜地一声蹿了出去。

  于翔：“车号您记下来吗？”

  老李拍拍黑手包：“那还用说？”

  于翔：“这回一定得让他们现个大眼！”

  关于一日五游的节目很快播出了，而且因为资料详实、内容丰富，播出后受到观众的好评。有关部门也给节目组打来电话，要走了于翔和老李拍摄的全部素材，作为整顿一日五游的证据。按说对于这样的节目，公司应该给于翔和老李奖励，但是张大江竟然毫无表示。于翔觉得即使没奖励，把自己和老李参加旅游的费用报销了总是应该的吧？然而黄会计听说此事后，表示他做不了主，让于翔去问张总。

  张大江此刻正在电脑上下着五子棋。张大江的智力和喜好决定了电脑对于他来说基本属于娱乐工具，其主要功能就是打牌、下棋、聊骚。至于在今天已成为主要功能的网购，在当年因为技术的限制，再加上如今主流的购物网站某宝、某东、拼夕夕当年还没开张，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还很陌生。

  “张总。”于翔推门走进来。

  张大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说什么事儿？

  “我想问那个一日五游的事儿。”

  张大江一脸迷茫，失忆一般问道：“什么一日五游？”

  “就是关于我和老李参加一日五游的发票报销的事儿。上次您说要是片子通不过这费用不给报，现在片子通过了，那这费用？”

  “发票你带了吗？”

  “带了。”

  于翔掏出那两张在兜里揣了一个多星期的发票递过去，张大江接过发票看了看说：“你这是饭费呀？！”

  “他们那个一日五游就是特别不正规，没有正规的发票，他们要是正规不就没问题了吗？！”

  “你这票跟你的用途不符，这怎么报？”

  “那他们就给我这种发票怎么办？再说，我和老李参加一日五游前我跟您汇报过，老李也可以作证，片子您也看见了，要没参加我们怎么能拍出片子来？”

  “事情我是知道，但你这个不符合财务制度呀！”

  “那也就是说我这票没法报了？”

  “没法报。”

  “那您就当我是吃了两顿饭，把它当成工作餐报行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工作呀！”

  “这样恐怕也不行。”

  “为什么？”

  “公司有规定，除了我可以报工作餐，其他任何人都没有这个权力。”

  “那以后我们在拍片子的过程中需要吃饭怎么办？”

  “吃饭你就吃嘛，饭费自己掏。不但饭费，其它像什么打车费、交际费，总之，编导在拍摄节目中发生的一切费用都要自己负担。再者说，你参加一日五游虽然是为了工作，但客观上你也游览了BJ风光，这你总不能否认吧？既然这样，你怎么还能好意思让公司替你报销旅游费用呢？！”

  张大江懒洋洋地将两张发票扔在桌子上。

  “明白了！”

  于翔脸色铁青地从桌上拿起打火机，将两张发票举到张大江眼前点燃，然后扔进了烟灰缸。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既然报不了，干脆烧掉得了，省得别人说我想占公司便宜！”

  于翔气宇轩昂地走了出去。

  “你！”

  在火光的照耀下，张大江的脸色如猪肝一般难看。

  点燃的发票引燃了烟灰缸中的烟屁，火势越来越大。

  张大江气急败坏地抄起茶杯将剩茶水倒进烟灰缸。

  火被浇灭了，但灰烬被茶水一冲，漾出烟灰缸外面，在桌面上肆意流淌。

  张大江气呼呼地走到办公室门口，冲外面咆哮着：“陈晨！”

  “来了！”

  陈晨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张总，什么事？”

  张大江指着办公桌说：“帮我把桌子收拾一下！”

  陈晨从窗台上拿过一块抹布擦着桌上的水渍。

  “张总，您没事儿吧？”

  张大江整理了一下西服，故做姿态地一昂头说：“我能有什么事儿？”

  “您的脸色好难看！是谁气您了吧？哦，对了，我刚刚看见于翔从你的屋子里走出去，难道是他？”

  “他，他敢吗？”

  “这个于翔，好像不怎么听话。张总，依我看，您不如把他开了算了。”

  “开了他？！哼，我才不了呢！我就是要一面用他，一面让他没有好日子过！”张大江咬牙切齿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收拾完张大江屋里的残局，陈晨端着烟灰缸从于翔身边走过，冲他暗暗一挑大拇指。

  “你今天真是酷毙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色那么难看！”

  于翔望着张大江的办公室说：“小意思！怎么，又替领导擦屁股去了？”

  陈晨一撇嘴道：“瞧你，说得真难听，什么叫擦屁股？给他擦屁股？他配吗？”

  “那你干吗去了？”

  “还不是因为你，你惹祸，我替你收拾残局。”

  “又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先听好的吧。”

  “好消息就是，领导说暂时不会炒你的鱿鱼。”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领导说要让你没有好日子过！以后你可要小心了。”

  “你替八路通风报信，不怕鬼子知道吗？”

  “知道又怎么样？大不了不干了！”

  陈晨端着烟灰缸，大摇大摆地走了。

  晚上，刚刚洗完澡的夏冰穿着睡衣，对着镜子，梳理着湿淋淋的长发，嘴里还哼着歌。不期而至的敲门声破坏了她的兴致。

  “谁呀？”夏冰黑着脸打开门。

  余新亮走了进来，四下里打量着。

  “哟，是房东大哥呀！”夏冰关上门。

  余新亮在各个房间中巡视着，“你一个人在家呀？”

  “对，有什么事情吗大哥？”

  “夏冰呀，以后你别一口一个大哥了，把人都叫了老了！我看咱们岁数差得也不大嘛。以后你就叫我亮子吧。”

  “我看还是叫大哥吧，这样叫着顺口。”

  “行，你愿意怎么叫都行。”

  “大哥，你来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你搬来好几天了，我作为房东应该来看看。那天那个陪你看房的小伙子是你什么人？”

  “一个朋友。”

  “不是男朋友？”

  “唉，我看得上他，他看不上我。”

  “夏冰呀，大哥作为过来人，想提醒你几句。现在社会上专门骗女人的小白脸多得很，你一个女孩儿出门在外，更得多加小心！”

  “我知道大哥。”

  余新亮走进厨房，“热水器会使吧？”

  “热水器还能不会使？我在家又不是没用过。”

  “热水器你用的时候要小心，别中了煤气。”余新亮转身又走进厕所，“厕所没堵吧？马桶还好用吧？”

  “您放心，都挺好的。”

  余新亮又走进卧室，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夏冰厌恶地皱起眉头，但又不好意思发作。

  “这床垫子不硬吧？没硌着你吧？”

  “瞧您说的，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这几天没什么人来问吧？”

  “没人问。您放心，要有人问我就说是您的亲戚。”

  “对对，就那么说。”

  “大哥，要没什么事儿，您就先回去吧。要有什么事儿我再给您打电话。”

  “不着急，不着急。”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余新亮接通电话，“喂，是我。什么事儿？没事儿你打什么电话？捣乱！我在哪儿？我在外面和几个哥们儿吃饭呢。什么时候回去？吃完饭就回去。好好好，我知道了，挂了吧。”余新亮没好气地挂断电话，“夏冰呀，没事儿我先走了。有事儿你给我打电话。”

  余新亮开门下楼走了。

  “大哥，您慢走！”夏冰目送他离开，回手砰地一声关上门，骂了一句：“有病！”

  当初于翔找房的时候，在电线杆上抄了好几个电话，那个八达科技信息中心以及被曝光了，其他的几个于翔也想一探究竟。

  他按照抄下的号码拨通电话，电话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广东口音。

  “喂，哪里找？”

  “请问您是万利跨国娱乐公司吗？”

  “是，你哪里找？”

  “我看见你们的广告，想问一下具体的情况。”

  “我们是一家跨国公司在国内的分公司，主要为一些来内地的港澳台和外国会员提供陪伴服务。”

  “什么是陪伴服务？”

  “这个现在不方便告诉你，除非你先成为我们的会员。”

  “成为会员都需要哪些条件？”

  “你先介绍一下你的情况吧。”

  “从哪儿开始介绍？”

  “你多大？”

  “26。”

  “身高多少？”

  “1米8。”

  “什么毕业？”

  “大学。”

  “那这样吧，你今天下午去新世纪饭店面试一下。”

  “那我找谁呢？”

  “你到了那儿再给我打电话吧。”

  挂上电话，于翔立刻约上老李奔赴新世纪饭店。

  老李问他什么情况。

  于翔说问他还记不记得去八达科技中心的事情，老李说记得。于翔说八达和今天这个要招男公关的电话都是在同一根电线杆上看见的。前一阵不是忙吗？没时间理它。今天我按照那上面的电话和他们联系了一下，他们要我去面试。老李问男公关是干吗的？于翔说我怀疑是提供色情服务的，但到底是不是，得等去了才知道。老李问他的任务是什么，于翔说等到了饭店，咱们分开进去，您找个隐蔽的地方坐着，注意我的行动就行了。

  到了新世纪饭店，老李径直走向茶座，坐了下来。茶座里，几个客人正在悠闲地喝茶。

  于翔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于是拨通手机，说他到了。广东男人问他，你是谁？。

  “我上午给您打过电话，您让我来新世纪饭店面试。”

  “你到了吗？”

  “我现在就在饭店的大堂里呢。”

  “你看见大堂里的钢琴了吗？”

  于翔抬头四望，发现在大堂的一角放着一架三角钢琴。

  “我看见了。”

  “你走过去，我会看见你。注意，不要回头看，更不要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