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夹杂在游客中的少妇用手捂住了儿子的眼睛。

  小男孩：“妈妈，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少妇：“乖，不该看的别看！”

  小男孩：“那为什么那么多的叔叔、阿姨他们都在看？”

  少妇：“因为他们无聊！”

  小男孩：“妈妈，什么叫无聊？”

  少妇：“无聊就是没意思！”

  小男孩：“没意思他们为什么还要来？”

  “你这孩子，哪来那么多问题？！”

  少妇气恼地给了儿子一巴掌。小男孩哇哇地哭起来。

  离开了阴气逼人的酷刑展，游客们被引导到休息区。

  林荫道两边，摆着许多小摊。有的卖矿泉水、有的卖面包和小食品，还有的在卖哈密瓜。

  卖哈密瓜的小摊前摆着一个饭桌，桌上放着4、5瓣切开的哈密瓜，旁边还立着一块小纸板，上面写着0.6元/50克。“0.6元”写得很大，而“50克”几个字则小得几乎看不见。

  一个小贩站在桌旁，拿着大扇子使劲扇忽着。

  “快来买快来吃呀，倍儿甜的哈密瓜，咬一口甜掉牙！”

  问题最多的男游客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过来问道：“你的瓜怎么卖？”

  小贩：“论块称。”

  男游客：“那你给我来一块。”

  小贩从桌上拿起一大块哈密瓜：“这块行吗？”

  男游客摆摆手说：“我不要这个，我要新切的。”

  “行，给您来块新鲜的。”小贩从地上拿起一个哈密瓜，放到桌子上，用一块黑乎乎的抹布胡乱擦了两下，挥舞一尺多长的杀猪刀，三两下就把一个瓜切成了八瓣，“您要哪块？”

  男游客指了指一块小的：“你给我称称这块。”

  小贩抄起一把颇有年头的小杆秤，把瓜放上去，很仔细地称着，“这块儿有8两多，您给5块钱吧。”

  男游客吃惊地瞪大眼睛说：“什么，5块？这么贵？不是一斤6毛吗？”

  小贩把眼一瞪：“谁说一斤6毛？”

  男游客一指小纸板：“那上面不写着吗？”

  小贩：“你再仔细看看！后面还有几个小字呢！”

  男游客把头凑近小纸板：“什么？50克6毛？”

  小贩：“对，就是一两6毛。”

  游客甲：这么贵，那我不要了。

  “不要？”小贩张牙舞爪地挥舞着杀猪刀，“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拿我开涮呢？！你当我干吗的？！”

  男游客胆战心惊地往后倒退着说：“你，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要掏钱，咱们什么事儿也没有。要是不掏钱，哼哼！”小贩拿起脏抹布仔细地擦拭着刀刃。

  男游客哆哆嗦嗦地把钱递过去，“好好好，我给钱，我给钱，你把刀放下，怪吓人的！”

  小贩啪地一声将刀插在桌面上，“哼，这才识相！”

  这个时间，本该出头维护游客利益的王导游却早领着其他人去了帝王宫里的珠宝店。

  一个20岁出头、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青年迎上去。

  王导游将男青年介绍给游客们。

  “大家静一静，下面我向大家介绍我国著名的青年宝石专家李博士。你们别看李博士年纪轻轻，但他毕业于我国地质学最高学府的宝石专业，20多岁就成为国内宝石鉴定方面的专家，至今已发表论文100多篇，下面请他给大家讲话。”

  王导游慷慨激昂地演讲完，带头夸张地鼓掌。掌声回荡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颇为怪异。

  游客们大眼瞪小眼，无人响应。

  王导游和李博士面面相觑，颇为尴尬。

  李博士干咳了两声，算是为自己解围，然后用一口上海普通话：“大家好。刚才王导游已经把鄙人的情况向大家作了简单的介绍，她说的基本属实，但也不乏溢美之词，鄙人实在是当之有愧。自毕业以来，鄙人从事宝石鉴定行业已有5、6年时间，对于宝石鉴定也积累了一定的心得，鄙人愿与大家分享。”

  游客们仍然面无表情。

  李博士环顾四周，从柜台上拿起一块有半个砖头大小的石头，再次嗽了嗽嗓子。

  “大家看我手里拿的这个东西，有谁知道它叫什么吗？”

  小男孩举手抢答：“石头。”

  众人哄堂大笑。

  李博士跟着笑笑说：“这位小朋友说得很对，但又不完全对！广义上说它是一块石头，但狭义地说它又不是一块石头。为什么说它既是石头又不是石头呢？因为它不是一般的石头。那它是什么石头呢？它是一块鸡血石，学名嘛我就不跟大家说了，说出来你们也不懂。这种石头，正确地说应该是鸡血石，它是由一种特殊的矿物，具体是什么矿物呢，我在这里也就不再跟大家说了，因为说了你们也没有几个人懂。它是由一种特殊的矿物组成的，在高温高压的地质环境中经历了上千万年的地质变化才形成的。关于它的形成，我可以简单地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就是峰回路转、千辛万苦。而且，这块鸡血石与一般的鸡血石相比，也有很多的不同之处。首先，大家看到了，它的体积非常之大，一般的鸡血石大家知道只有鸡蛋那么大，而它比恐龙蛋还要大，难得呀难得。那么鸡血石为什么叫鸡血石而不叫鸭血石、不叫鹅血石呢？原因很简单，是因为它的颜色与鸡血酷似。而这块石头，大家看见了，不仅颜色酷似鸡血，而且这上面还有一个公鸡的形象。哦，当然了，站得远的游客可能看不太清楚，没有关系，等一下你们可以上前面来看，这样就看得清楚了。色如鸡血，还有公鸡的图案，体积又这么大，种种因素加在一起，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鄙人手中的这块鸡血石堪称举世珍宝、极其罕见。哦，当然了，它的价钱也是很可观的哟！你们大家不一定买得起。但是没有关系，我们店里还有很多的你们买得起的珠宝，需要提醒大家的是，这些珍宝都有国家宝石鉴定机构颁发的激光防伪证明，大家可以放心地买，尽情地买。我的话完了。大家不要鼓掌，不要鼓掌，为人民服务是我们的宗旨，顾客就是上帝嘛！”

  游客们一个个听得呆若木鸡。

  于翔转头看着老李问：“他说的您信吗？”

  老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反问：“你说呢？”

  一上午的时间就浪费在一些毫无营养的伪造历史展和假冒珠宝展中，很快到了午餐时间。

  王导游领着饥肠辘辘的游客们来到餐厅，但是游客们很快发现王导游承诺过的也是他们自己盼望已久的自助餐跟眼前的现实完全对不上号。

  两张长条桌上摆着10多个大盘子，里面装着各种食物。与盘子的大小相比，里面的食物少得可怜，大多数的盘子只装了一半的食物。

  桌子后面的墙壁上贴着两张黄纸，一张上写着自助餐每人20元，另一张写着吃不完打包10元。

  一些女服务员站在旁边，有的在剪指甲，有的聊天打闹。

  王导游举起喇叭高喊：“大家赶紧拿盘子，快点儿吃，因为我们的时间很紧，只有半个小时。”

  虽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但是聊胜于无，此时不抢，等下可能什么都没有，游客们呼啦一下子涌向长条桌，纷纷拿起餐盘，你争我夺地抢着食物。

  王导游：“不要抢，不要抢，都有吃的。”

  于翔和老李本不屑与他们争抢，但考虑到下午还要拍摄，也不能免俗，只得先抢到再说。

  但是能抢到的东西实在有限，于翔三口两口就吃完了，摸了摸还瘪着的肚子，自言自语道：“没吃饱。”

  老李说你再去乘点儿。

  于翔拿起盘子走向长条桌。

  长条桌上的盘子有的已经空空如也，有的只剩了少量残渣。

  于翔摇摇头，将残渣舀进自己的盘子里。

  男游客端着还有不少食物的盘子来回溜达。

  一个女服务员朝他走过去，问道：“您干吗呢？”

  男游客：“我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女服务员：“可是你盘里的东西还没吃完呢。”

  男游客：“这些东西不合我的胃口。”

  女服务员指着墙壁问：“您看见墙上的标语了吗？”

  男游客抬头看墙壁，自言自语到：“自助餐每人20元。”

  女服务员：“不是这条，是另外一条。”

  男游客：“吃不完打包10元，什么意思？”

  女服务员：“就是说等一下我们要检查你们每个人的盘子，如果里面有东西没吃完，就要罚款10元。”

  男游客：“哪有这种道理？我花钱吃饭，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女服务员：“我们这儿就这样，我们头儿说了，这是为了杜绝浪费。”

  午餐已毕，游客们又回到中巴车上，大多数人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于翔问王导游，下一站去哪儿？

  王导游回答：“早上不是说了吗？给你们免费增加一个景点。”

  这个免费的景点离帝王宫不远，车程也就十多分钟。

  跟帝王宫一样，这又是一座带有仿古风格的建筑，玻璃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药”字。

  中巴车急速驶来，嘎地一声刹住。

  剧烈的摇晃使车上的游客纷纷醒来。

  王导游举起喇叭喊道：“大家快下车。”

  一个老年游客用四川方言问：“这是啥子地方？”

  男游客猛然惊醒，举目四望，问道：“这是什么景点？这不是药店吗？”

  王导游：“就是药店。”

  男游客：“这就是你们免费给我们增加的景点？”

  王导游：“怎么？不满意？”

  四川游客：“药店算啥子景点？”

  王导游：“药店怎么不能算景点？这可是旅游局规定的，凡是往来这条线路上的旅游团都必须参观这个药店。”

  男游客难以置信地问：“还有这种规定？”

  王导游：“不信呀？我这儿有旅游局的红头文件。”

  男游客：“我能看看吗？”

  王导游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男游客：“为什么？”

  王导游：“那可是机密文件，我们都是内部传达的，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得够一定级别才行。”

  胳膊拧不过大腿，虽然口头上跟王导游呛呛了几句，最后大家还是乖乖地被赶进了这个叫做景点的药店。

  药店大厅里，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白大褂，坐在桌子后面正给病人诊脉。

  王导游领着游客们刚刚走进来，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女接待员便迎上去，满脸堆笑地往他们手中塞五颜六色的传单。

  四川游客说：“你们这里还有老中医呢？”

  一个女接待员说：“可不是，我们这里的老中医都是有几十年行医经验的老专家。”

  男游客：“那看病要钱吗？”

  女接待回答道：“瞧您问的，买药要钱，光看病不买药不要钱！”

  于翔和老李沿着柜台溜达着，一盒乌鸡白凤丸吸引了老李的视线，药盒上的价签一栏写着60。

  老李：“小姐，你们这个药怎么这么贵？”

  售货员：“您是BJ人吧？”

  老李：“你听出来了？”

  售货员：“您肯定是BJ人。”

  老李：“BJ人怎么了？”

  “您跟我来。”售货员从柜台里出来，向着大厅一侧的小门走去。

  老李：“去哪儿？”

  售货员故作神秘地说：“您就跟我来吧。”

  老李看了于翔一眼，于翔示意他跟上。

  售货员领着于翔和老李穿过药店后院，走进一间小屋。

  小屋里也摆着货架和柜台，上面摆满了药。

  老李感叹到：“你们这后边也卖药？还挺秘密的。”

  售货员指着柜台里的乌鸡白凤丸，上面的标签上写着价格——40。

  “您看，这儿的乌鸡白凤丸不贵吧？”

  老李：“为什么跟外屋差那么远？”

  售货员诡异地一使眼色说：“外屋那些药都是蒙老外的。”

  老李：“蒙老外的？”

  售货员：“就是外国人和外地人。他们不知道底细，卖多少钱都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