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钢琴边，染着红头发的马克正围着钢琴转圈。

  于翔朝着马克走过去，刚想开口，手机突然响了。

  于翔看着马克，发现他并没拿手机，于是有些疑惑地接起电话。

  “喂，哪位？”

  “你现在到了吗？”

  于翔环视四周说：“到了，您在哪儿？”

  “你不要管我在哪儿，你现在围着钢琴转几圈。”

  于翔注视着马克，发现他一边围着钢琴转圈，一边两眼滴溜溜地到处瞅。于翔哑然失笑，这才知道马克也是来应聘的，便开始围着钢琴转圈。

  马克也注意到了于翔，放慢了脚步。

  俩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于翔压低声音问：“来应聘的？”

  马克：“你也是？”

  “发现谁在注意咱们吗？”

  “没有，你呢？”

  “也没有。”

  马克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马克接电话：“喂，谁呀？哦，知道。呃，好好，我知道，再见！”

  于翔的手机随即也响了起来。

  “喂，是您呀？我怎么没看见您呀？您已经看见我了？您说我面试通过了？什么，寄1000块钱过去？我没带那么多钱，能不能少点？800？还能不能再少点儿，您知道，我挣钱也不容易，要不然我就不来面试了。最少500？不能再少了？好好，那我能把钱当面交给您吗？什么，您在外地不方便过来？只能寄过去，那好吧，我马上办。”

  马克问：“让你寄500块钱过去？”

  于翔点点头：“你呢？也是？”

  马克点头。

  “你刚才干吗不还价？”

  “还不还都一样，还不是老一套？！”

  “老一套？这么说你以前就应聘过？”

  “每次都是这样，先让你到一个地方面试，然后又让你到一个显眼的地方呆着，然后你还不知道谁在面试你，就让你把钱寄过去，等你真把钱寄过去就再也没消息了。”

  “你上过几次当？”

  “不算这次两次。”

  “所以这次你不打算再玩儿了？”

  “那你呢？”

  “我想试试。也许能发现什么呢？”

  “我看没戏，这都是一帮骗子！”

  “你知道他们是骗子干吗还要来？”

  “好玩儿呗！你是干什么的？”

  “你看呢？”

  “不会也是为了好玩儿吧？”

  “你看像吗？”

  “不好说，现在想发财的人挺多的，干这个的什么人都有。”

  “我也是为了好玩儿。”

  “那我告诉你，接下来除了让你白白丢几百块钱以外，没什么好玩儿的。”

  “但我还是想试试。”

  “那你就试吧。什么时候你要发现寄完钱还有下文，千万别忘了叫上我。”

  “干吗？”

  “我想看看骗子长什么模样。”

  从新世纪饭店出来，于翔问老李，刚才他我围着钢琴转圈的时候，发现有什么人注意我没有？老李说没发现，问于翔后面想怎么办？于翔说按电话里说的把钱寄过去。老李问要真是骗子怎么办？于翔说那也得先试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李提醒他，你忘了一日五游了？公司肯定不给你报的。于翔叹了口气，说那也没办法，谁叫咱是干这个的呢？！

  两个人去了公司附近的邮局，于翔汇完款，给广东男人拨通电话，告诉他钱已经寄过去了。广东人问是寄到我说的那个信箱吗？于翔说是。广东人说那你就放心等着吧，我一收到钱马上就跟你联系。于翔问大概什么时候？广东人说就这几天吧！说完急不可耐地挂断电话

  老李问于翔什么情况？于翔说对方让他等消息。老李说跟那小伙子说的一样，看来你是受骗了。于翔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好像在思考。

  回到家，肖月娥不在。客厅的桌上摆着碗筷，一只大碗里放着几根油条。

  于翔走过去，掰下一截油条放进嘴里，走到窗前，开始做扩胸运动。

  小区的空地上，几个十六七岁的大孩子正在较量车技。

  他们骑着山地车，一会儿撅起后轮在台阶上蹦来蹦去出，一会儿又提起前轮在马路上飞奔。

  肖月娥提着一篮菜慢慢走来。

  五眼六色的山地车在她身边来往穿梭，毫无退让之意。

  肖月娥提着菜篮尽量往一边躲闪，谁知她越躲闪，几个大孩子反而越是得寸进尺，车轮在她身边嗖嗖地飞过，看得让人眼晕。

  一个黄毛男孩撅起车后轮，一边在原地蹦跳，一边转着圈。

  肖月娥想躲到一边，谁知车后轮呼地一声向她扫来。

  “哎呀！”肖月娥惊叫一声，立足不稳，跌倒在地，菜篮掉在地上，里面的茄子咕噜噜滚了出来，鸡蛋黄洒了一片。

  几个孩子一下子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呆若木鸡地看着坐在地上的肖月娥。

  几个路过的行人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儿？”

  “走吧！”

  寸头男孩悄悄捅了一下闯祸的黄毛的腰眼。

  黄毛如梦初醒，推起山地车就要走。

  “孩子，你不能走！”肖月娥一把抓住了车后座，并颤巍巍地站起来。

  “你干吗抓我的车？”黄毛恶人先告状。

  “孩子，你太没礼貌了！撞了人连声道歉都不说就想跑？”

  一个路人也帮着肖月娥说话：“就是，太没礼貌了！这是谁家的孩子？”

  围观的行人议论纷纷。

  黄毛涨红了脸，狡辩说：“谁说我撞你了？谁看见了？”

  “你这样就更不对了，做了错事还不敢承认。阿姨这么大年纪难道还能诬赖你不成？！”

  “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我根本就没撞你！”黄毛依旧嘴硬。

  “孩子，你这样可不行！你家住哪儿？我找你家长去！”

  寸头对黄毛耳语道：“小飞，她要是找你家去，你可就惨了！”

  小飞用力掰着肖月娥的手：“谁认识你呀？！你干吗去我们家？你快放手！”

  肖月娥越抓越紧：“孩子，你不道歉，我不能放手！”

  路人也纷纷指责小飞。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没礼貌！”

  “就是，做错了事情还不承认！”

  站在窗前的于翔发现了被围在人群中间的肖月娥，飞快地抓起衣服，闪电般地冲出家门。

  居民楼前，看热闹的人已经围成了圈。

  于翔冲过去，扒开围观的人群。

  “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你回去吧。”

  “妈，到底怎么回事儿？”

  路人甲：“这是你妈呀，刚才你妈路过的时候，被那个骑车的小孩儿给撞了。”

  “是吗，妈？伤着哪儿没有？”

  “没什么大事，撞得不严重。”

  小飞说：“既然没什么大事儿，你干吗老拽着我？”

  肖月娥苦口婆心道：“孩子，阿姨真替你担心，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以后长大了怎么办？阿姨没想让你赔医药费，就想让你给我道个歉，真的就那么难吗？”

  小飞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歉？！我又不是故意的！”

  “妈，真的是他撞的？”

  “你别插手，人家孩子知道怎么做！”

  小飞白了他们一眼：“我又不是你孩子，我干吗听你的？！”

  于翔一把揪住小飞的脖领子：“你到底道不道歉？”

  肖月娥伸手抓住于翔的胳膊：“小翔，你干什么？放手你！”

  小飞洋洋得意地说：“你听见了吗？你妈都要你放手！”

  于翔怒不可遏：“原来你不聋啊？！那我妈让你给她道歉你听见没有？”

  小飞：“没听见！”

  于翔的眼里充满怒火：“你再说一遍？”

  小飞：“再说一遍也是没听见！”

  于翔揪着小飞的脖领子将他提溜起来：“你说什么？！你再重复一遍试试？”

  小飞拼命挣扎：“你放手！”

  于翔：“你不道歉就别想下来！”

  小飞抬起膝盖向于翔的小腹撞去：“我叫你不放手！”

  于翔一松手，顺势将小飞推倒在地。

  小飞冲其他孩子一挥手：“好呀，你他妈敢打我，你们都给我上！”

  其他几个孩子呼啦一下子拥上去，对于翔拳打脚踢。

  肖月娥拼命阻拦道：“你们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于翔左右还击：“妈，你别管，让我来！”

  “你们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随着一声大喊，李欣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李欣一把薅住小飞的胳膊：“小飞，你疯了？你再不住手，我告你爸！”

  于翔和肖月娥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

  于翔一只眼眶乌青，颧骨上也有一块淤血。

  肖月娥用冰袋为他敷着伤处，于翔不时疼得咧嘴。

  肖月娥心疼地看着于翔：“你看你，干吗那么冲动，这下好了，连班也上不了了。”

  于翔接过肖月娥手中的冰袋：“怎么说您也是我妈呀，他们这样对您，我能不生气吗？”

  李欣拿着两张挂号单走过来，坐在他们身边。

  肖月娥：“挂完号了？”

  李欣：“呃，给你们一人挂了一个。”

  肖月娥：“谢谢你。”

  李欣：“您别客气！老实说，这帮孩子一向没大没小，我也早就看不过去了！”转头看着于翔，“今天你还挺勇敢！”

  于翔不好意思地笑笑，但旋即疼得一呲牙：“你也不错呀。只喊了一嗓子就让他们住手了，比我强！”

  一个农民打扮的年青妇女领着一个约莫5、6岁的小男孩从他们面前走过，在他们对面的长椅上坐下。小男孩不安分地东张西望，年青妇女看着他，满脸愁容。

  一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站在挂号室前四处张望着，目光最后落在年青妇女身上。打量了一会，老太太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

  老太太：“姑娘，看病啊？！”

  年青妇女操作一口外地口音回答道：“呃，给俺孩子看病。”

  老太太慈爱地抚摸着孩子的头顶：“这孩子，看上去挺好的，有啥病？”

  年青妇女：“他总嚷嚷说脑袋疼，俺领他在俺们那儿的医院看过，医生说他脑子里长了个瘤。俺们那儿的医院小，治不好，医生让俺带他到BJ的大医院再看看。”

  老太太：“脑子里长了瘤子？哟，那可不太好治呀！这脑子不像别的地方，别的地方长了东西，可以摸一摸，看一看，这脑子里面的东西，摸不着也看不见。要想看，非得照B超、CT不可，这一照起码好几千上万块，你有那么多钱吗？”

  年青妇女：“要那么多钱？那俺可没有！”

  他们的对话吸引了于翔等人的注意，于翔仔细地观察着老太太的举动，似乎想从中发现点什么。

  老太太：“这还不算什么呢！要真查出你们孩子脑子里长了瘤子，就更麻烦了。这是西医院，西医治瘤子什么的都得开刀，这一开刀至少又是上万块。而且这脑子又不像别的地方，软了吧唧的，跟豆腐似的。豆腐你知道吧，随便一碰就散了。你想，在脑子里开刀有多危险？万一不小心，瘤子没割下来，再把好的地方给割了，你们孩子这一辈子十有八九要呆傻弱智、生活不能自理，到时候就成了你们两口子的一个大包袱了！”

  年青妇女大惊失色道：“大妈，您说的这可都是真的？”

  老太太：“大妈这么大岁数，还能骗你不成？！”

  年青妇女欲哭无泪：“那俺可怎么办？这孩子可是俺们全家的命根子呀！”

  老太太：“姑娘，你也别太着急。这俗话说东方不亮西方亮，这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西医治不了，不等于中医也治不了。特别是像你们孩子这种疑难杂症，中医不但治疗效果比西医好得多，而且价钱也便宜。要不大妈给你介绍一个老中医看看？”

  年青妇女抓住老太太的胳膊恳求道：“大妈您快说。”

  老太太从怀中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小传单：“姑娘，你识字吧？”

  年青妇女：“俺上过小学。”

  老太太：“你按照这上面的地址，去找这个老中医看看，顶多花个千儿八百的，保证药到病除。”

  “大妈，俺代表俺全家谢谢你了！”

  年青妇女热泪盈眶地要给老太太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