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现在上班了，收入也不算太低，也别太省了，也该注意点自己的形象，免得同事说闲话。”

  “就是，我也经常劝他，可他就是不听。”

  “没办法，积习难改。再说，我们那儿又不是外企，也没人西装革履的。”

  三个人就这么说着聊着，就顺路走到了广场。

  夏冰提议为于翔和肖月娥拍张合影，母子俩听从她的安排，笑盈盈地并肩站在金水桥前。

  “看这里，笑一笑。”夏冰按下快门，为他们母子留下一张合影。

  “谢谢！”母子俩异口同声。

  夏冰把相机交给于翔：“来，你给我和阿姨也照一张。”

  肖月娥拉住夏冰的胳膊说：“来，小夏，站过来点儿。”

  “看这里，茄子！”于翔按下快门。

  夏冰拉着肖月娥向前走，“走，阿姨，咱们上那边看看。”

  于翔跟在他们后面，向广场走去。

  “小翔，还记得小时候吗？那会儿你看见我和你爸在天安门前照的照片，嚷嚷着说长大了也要来照一张。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妈，在您和我爸眼里，我是不是一个特别不听话的孩子？”

  “其实，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优点和缺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要一个人完全理解别人是不太可能的，有时候有误会也难免，但做父母的当然总想多为孩子做一些，让他们的将来好一些。这些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许就会明白了。”

  于翔看了一眼夏冰说：“妈！”

  肖月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语，不再说话。

  那个时候的广场还没有那么多的铁栅栏，也没有那么多的安检，三个人溜溜达达地就来到了广场的西南角，就是现在的旅游集散中心附近。

  于翔、夏冰陪着肖月娥慢步在树荫中，前边有一群人围成一圈，人丛中发出一阵阵争吵声。

  “他们干吗呢？”夏冰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加快了步伐。

  一个用外地口音的男声说：“你们怎么能这样？说话不算话，把旅客当球踢？BJ是全国的首都，发生这种事情也太不应该了！”

  于翔走近人群，只见几个男女围住一个时髦女人嚷嚷着，其他人围在旁边看热闹。

  肖月娥跟在于翔身后，扯了扯他的胳膊。

  “别看了，吵架有什么好看的？”

  于翔小声说：“妈，我看看，没准儿从中能发现可拍的东西呢！”

  “你呀，这点儿还真像你爸，干什么还都有股子认真劲儿。”

  “那是，谁叫我是你们的孩子呢！”

  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精瘦男子死死抓住一个时髦女人的胳膊。

  眼镜男用一口上海普通话说：“哪有你这样干事情的？！太不像话了！”

  旁边的五、六个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太不像话了！”

  时髦女人甩开眼镜男的拉扯：“谁不像话？！谁不像话？！我又没拿刀逼着你们参加，是你们自己要参加的。当时图便宜，玩儿完了你们后悔了？！晚了！”

  眼镜男：“你别走，你要退我们钱！”

  “就是，退钱！”大家跟着一起嚷嚷。

  一个围观男子扒拉开人群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眼镜男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这位大哥，你来得好，你给评评理。他们太不像话了！”

  围观男子：“你别着急，慢慢说，怎么不像话？”

  眼镜男拿出一张名片：“我们是外地来BJ旅游的，昨天一到广场，就不断有人给我们递名片，喏，就是这个。”

  名片上印着几个字——公交旅游优惠卡。

  眼镜男：“说什么八达岭长城一日五游，只要120块，空调客车往返，八菜一汤，免费接送看升国旗，让我们一大早3点多就在发车的地方等。结果到了快5点还不见人来接。我们按照名片上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就是她，说根本没人跟她提过这件事，我们问她怎么办？她说你们自己打车过来吧，车费报销，可到了这里，她又说根本没答应过。这还不算什么，等真正的游览开始，空调车变成了破大巴，八菜一汤变成了自助餐，有的吃不饱，有的吃不了，吃不饱的活该，吃不了却要罚款。一路上游览的景点也是乱七八糟，而且还没几个，购物的地方倒是去了不少。您说说，她是不是应该退我们钱？”

  众人：“就是，说是一日五游，结果哪里也没游！还耽误我们的时间！”

  “哟，那这事儿我可管不了，你们还是自己解决吧！”

  围观男子摆摆手，扒开人群走了。

  眼镜男一脸失望地说：“哎，这位大哥，你怎么走了？我还以为……”

  时髦女人白了他一眼：“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他是管事儿的？人家就是凑个热闹，逗你玩儿的！”

  时髦女人推开众人，扬长而去。

  眼镜男：“那，那我们的事情就没人管了？”

  旁观人甲：“我还以为打架呢？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没劲！”

  旁观人乙：“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于翔凑到眼镜男身边说：“大哥，我给你一个电话吧。”

  眼镜男：“什么电话？”

  于翔：“举报电话。”

  眼镜男：“你快说。”

  于翔：“12315。”

  眼镜男：“12315？这号好记。管用吗？”

  于翔：“应该管用吧！”

  等围观人群渐渐散去后，于翔让夏冰陪肖月娥在一边等着，然后小跑着追上时髦女人，用东北方言说：“小姐，请等一等。”

  时髦女人停下脚步，回过头问：“什么事儿？”

  “请问您是做导游的吧？”

  “是又怎么样？”

  “俺们是从东北来的，在BJ人生地不熟，不知道都有啥地方好玩的，您能不能指点指点？”

  时髦女人笑逐颜开道：“哦，东北的呀？要说这BJ好玩儿的地方可太多了。要想省钱又玩儿的地方多，最好是参加一日五游。”

  “那咋参加呢？”

  时髦女人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好办，你们拿着我的名片，明天早上4点在和平里302车站等着，有车去接你们。”

  于翔接过名片，两面都看了看说：“这名片上面怎么没有名字呀？”

  “那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工作名片，都没有名字，你一打电话就能找着我。记住了，明天早上4点和平里302车站，过时我们可不等。”时髦女人哼着小调走远了。

  于翔拿着名片回到肖月娥身边。

  肖月娥问：“你还真要参加呀？”

  “我决定来个顺藤摸瓜。”

  夏冰问他那你不陪阿姨了？

  肖月娥说：“陪不陪我倒不要紧，但你星期天还得工作呀？”

  “没办法，干电视这行就是这样。以前我们编片子的时候，在机房一干就是一宿。”

  肖月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这行钱也不好挣！”

  “哪行钱好挣？”于翔走到一边拨通手机，“喂，是张总吗？”

  电话里传出张大江懒洋洋的声音，似乎还没睡醒。

  “谁呀？”

  “是我，于翔。”

  “于翔？你也不看看，几点你就给我打电话？”

  “几点？快中午了吧，真不好意思，您是不是还没睡醒呀？”

  张大江不耐烦起来，“你别管我睡没睡醒，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

  “我在广场发现有人利用一日五游欺骗外地游客，我想暗访一下，所以先问问您的意思。”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以后这种事儿你跟老李商量就行！什么都来问我，你以为我整天闲着没事儿干呢？！”

  “那一日五游的费用呢？”

  “费用你先垫着吧，难道让我现在拿给你？”张大江蛮横地挂断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撞击着于翔的耳鼓，他不由得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掏了掏耳朵眼。

  夏冰不解地问：“刚才这人是谁呀？说话这么横？”

  “还能有谁？老总呗！”

  肖月娥：“这人好像素质挺低的。”

  “岂止是素质低？简直就是一只什么也不会，就会整天瞎汪汪的狗。”

  肖月娥有些担心地说：“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千万可别跟外人说，人家总归是你的领导。”

  “您放心吧妈，我会那么傻吗？”

  因为白天在外面转了一天，这一晚于翔睡得很踏实。还是手机上的闹铃把他从睡梦中唤醒。

  “这么快就时间到了？”

  于翔迷迷糊糊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看，打了个哈欠，人坐了起来脑袋却不停地往下坠，似乎还没从睡梦中完全醒来。愣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蹑手蹑脚地向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掀开了一角，里面却没有人。

  于翔诧异地一回头，发现厨房的灯亮着。

  透过厨房门上的玻璃，可以看见肖月娥正在忙碌着。

  于翔走进厨房说：“妈，您干吗这么早就起来做饭？”

  肖月娥打了个鸡蛋放进油锅中，“你今天早上不是有事儿吗？”

  “我呆会儿出去随便买点吃的就行了，您还做什么呀？！”

  “你老是凑合，时间长了身体该毁了。”

  “我来吧妈，您去睡吧。”

  “没关系，这就完了。你赶紧洗脸、刷牙吧，别耽误了。”

  于翔走进厕所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撩到脸上。

  “你呀，一个人生活，要学会照顾自己。不然，我和你爸会不放心的！”

  于翔突然停下了动作，眼眶里涌出一股热流，和着自来水在脸上流淌。

  4点钟的BJ，天还没亮，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只有勤劳的清洁工在清扫着马路。

  于翔站在站牌前翘首张望。

  老李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

  “等了半天了吧？我没耽误事儿吧？”

  “没有，人还没来呢！让您天不亮就起床，真不好意思！”

  “哪儿的话，一日五游不就是玩儿吗？！为了玩儿起早点也值得！

  “耽误您休息，您没意见？

  “玩儿不就等于歇着嘛？！以后你这种事儿你多找点儿。”

  “行，下回我争取找个欧美十日游。”

  老李大度地挥挥手说：“欧美就不用了，太远，说话也听不懂，新马泰就行了！”

  送走于翔，肖月娥也没闲着，趁势开始打扫卫生。她拿着笤帚，仔细扫过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扫着扫着，沙发边的一个纸盒子忽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蹲下身，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着一包包排列整齐的方便面。

  窗外，太阳升了起来，灿烂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到肖月娥的脸上，有一种晶莹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外面的大街上，人流已经熙熙攘攘。

  公车站上，等车的乘客已经排起了长龙。

  于翔和老李四处张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老李抬手看表：“怎么还不来？都快6点了！”

  “看来这一日五游真的是大有问题。”

  “那人给你留电话了吗？”

  “留了，您等我打个电话问问。”于翔掏出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通电话。

  电话里传出时髦女人的声音。

  “喂，找谁？”

  于翔用东北方言回答道：“大姐，我是昨天那个说要参加一日五游的，您让我今天早上4点在和平里等着，现在都快6点了，也没看见有人来接我们呀。”

  “你们几个人呀？”

  “两个。”

  “才两个呀？！”时髦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失望。

  “这跟人多人少还有关系呢？”

  “没，没什么关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样吧，你们直接打车到广场，到大会堂南门找我吧。”

  “那这车钱？”

  “发票你们先留着，到那儿给你们报。”

  “肯定给报吗？”

  “难道我还能骗你？！”时髦女人不耐烦地挂断电话。

  “怎么办？”

  于翔晃了晃名片说：“打车走吧。骗局开始了！”

  于翔和老李打车又来到广场，两人在大会堂南边下车，老远就看见时髦女人肩膀上扛着一面三角小红旗东张西望。于翔朝她招招手，时髦女人一歪脑袋示意他们跟她走。于翔和老李跟着时髦女人横穿马路，来到一条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