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没错，您就让他大方一回吧！”

  “好好，我听你们的，我坐还不行？！”

  一路无话，三个人很快到了于翔家。

  于翔提着旅行包开门进屋，后面跟着肖月娥和夏冰。

  肖月娥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

  “这房子我看条件还不错。”

  “于翔他这人，别的都好，就是舍不得花钱，都搬来这么久了，也不买些新家具，您看这些家具都多旧了？”

  “其实节约点儿也好。来之前，我和他爸还就怕他大手大脚，吃了上顿没下顿呢！现在看来，担心是多余了！有钱的时候省着花，总比没钱的时候抓瞎好！”

  “可是他也太省了。连吃饭都凑合，整天吃方便面。”

  “哟，那可不行！老吃方便面身体会吃坏的！”

  夏冰有些得意地看着于翔说：“我也这么跟他说，可他不听！这次您来了，好好说说他。”

  于翔不满地瞪了夏冰一眼，夏冰撇了撇嘴，面带得意。

  “这房子是你租的？”

  “这是我们单位一同事的房，他借给我住的。”

  “这么说你在单位人缘还不错？临来的时候，我和你爸就怕你处不好人际关系。”

  “您和我爸老是低估我的能力,好歹我也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这点做人的基本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不是我和你爸低估你，书上读的和你从生活中获得的经验是两回事儿。”

  于翔有些不服气地说：“那照您这样说，人还读书干吗？”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样？！我和你爸罗嗦是为了你好！”

  “我没说你们不是为了我好，但你们应该相信我的能力。”

  “我们不相信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上BJ来了！”

  母子俩刚刚见面就吵吵上了，中国的大多数父母与子女似乎都这样。在一起就吵，不在一起的时候又互相惦记。对于大多数的中国父母和子女来说，他们似乎都没学会怎样做好自己的角色。

  作为一个局外人，夏冰这时候起到了一个缓冲的作用。她给肖月娥倒了杯水说：“阿姨，您喝口水。”

  肖月娥接过杯子：“谢谢。”

  于翔的口气也缓和下来：“好了妈，咱别一来就吵架行吗？”

  肖月娥在桌前坐下说：“妈没跟你吵架，妈是担心你。”

  “我知道。”

  “阿姨，我想于翔也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我知道。你刚才说这房是同事借给你的，咱可不能白住别人的房。”

  “您放心妈，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我怎么会白住人家的房？”

  “那你刚才干吗说是借的？”

  “这房是他们家分的公房，他怕外人知道，就跟我说要是有人问，就说是借住。其实我是给钱的。”

  “一个月给多少钱？”

  “500。”

  “这么多？”

  “这还多？在BJ，这样的房，要是租的话，一个月起码得1000。”

  “太贵了，这要是在咱们家那儿，顶多也就二、三百。要照这么算，你一个月的工资除了吃住，也剩不了多少了，跟在家那边找工作也差不多。”

  “妈，您又来了。您别看我在这儿困难多，但至少我能看到希望，今天我挣5000，明天就可能挣一万，过两三年也许就是5万、10万。可你再看看我那些同学，现在有谁能一个月挣5000？过两年，一结婚，有了孩子，这辈子还有什么希望？”

  “你怎么知道你就有希望？”

  “妈，咱能不谈这个吗？！”

  肖月娥摇摇头叹了口气：“唉，你呀！”

  于翔走进厨房打开热水器：“妈，我给您烧水，您先洗个澡吧。”

  “不忙，不忙！”肖月娥摆摆手，走到洗衣机前，打开盖板，“你有什么脏衣服，妈先替你洗了。”

  “阿姨，您就待着吧，脏衣服让他自己洗。”

  “我哪有脏衣服？早就洗了。”

  “来BJ没几天，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肖月娥看着空空如也的洗衣机转筒，盖上盖板。

  “妈，您看我你这房间收拾得怎么样？”

  “还行，比在家强多了。”

  “所以呀，你和我爸别老把当小孩，人是会长大的。”

  肖月娥走进厨房，“要不我给你们俩做饭吧？反正也快到中午了。”

  夏冰跑进厨房说：“阿姨您就别忙活了，今天中午我请客，咱们出去吃！”

  夏冰挑了一个自己经常去的餐厅，刚一落座，夏冰就说想去趟卫生间，说着离开了。

  肖月娥翻着菜单说：“小翔，我想今天晚上请租给你房子的同事全家吃顿饭，算是对他们表示感谢。”

  “好啊！不过……”于翔看着夏冰的背影，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

  “不过我不想让夏冰也去。”

  肖月娥吃惊地问：“为什么？”

  “我怕会不方便。”

  “把你的女朋友介绍给同事有什么不方便的？”

  “什么呀妈，她还不是我女朋友呢！”

  “是吗？我看她对我的样子，还以为你们早就确定关系了呢！”

  “哪儿跟哪儿呀！总之我觉得带她去不好。”

  “也是，如果你们还没确定关系的话是有些不太好。可是，怎么跟她说呢？”

  于翔想了想说：“您就说您晚上要去几个同学家看看，我怕您找不着，得陪您去。”

  “这样行吗？”

  “我想没问题。刚才您一下火车不就说过在BJ上过大学吗？我想她不会怀疑。”

  正说着，夏冰回来了，在肖月娥身边坐下。

  肖月娥表情有些不自然地笑笑说：“回来了，小夏。”

  夏冰不知就里地回答：“阿姨，您点菜了吗？”

  “没有，等你回来呢！”

  “咳，你们等我干吗？于翔，你快点吧。我想阿姨肯定饿了。”

  肖月娥把菜单递给夏冰：“小夏，还是你点吧。”

  “夏冰，我妈晚上要去大学同学家里看看，我怕她不认识路，得陪着去。”

  “那我能去吗？”

  “这次是我们几个同学聚会，恐怕不太方便。等以后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吧。”夏冰显然有些失望。

  晚上，于翔带着肖月娥去跟老李一家见面。

  肖月娥对老李说，于翔租你们家房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杜秀琴说：“您可别这么说，我们家那房子，空了好几年了。有他住着，还能添点人气呢！再说他又不是白住，我们还得谢谢他呢。”

  肖月娥说：“于翔这孩子，从小书是读了不少，但对于社会的了解还只能算是小学生，怎么待人接物，怎么和人处好关系都不怎么懂，而且吧，这孩子还特别犟，明明是他不对吧，你越说他他还就越不听。所以呀，今后，你们还要多帮帮他，别让他由着性子来。”

  杜秀琴说：“大姐，你可不知道，和我们家李欣比起来，你们家于翔就算听话的了，我们家这位大小姐，更不听话！”

  老李也说：“就是，我们家这丫头，要是像于翔那样自立，我们可就省心多了。”

  李欣不高兴地撅起嘴说：“你们说于翔怎么说着说着说到我头上来了？！”

  杜秀琴一撇嘴说：“您瞧见没有？这就不乐意了！”

  老李急忙捣糨糊说：“不说了，不说了，点菜点菜！”

  这边两家人其乐融融，那边无所事事的夏冰只能跑到迪厅发泄。

  舞池里人头攒动，夏冰和着激烈的音乐疯狂地扭动着，脸上挂满汗珠。

  一个留着长发、蓄着小胡子的男青年从人缝着挤过来，一边跳舞一边接近夏冰，还趁机用屁股摩擦夏冰的身体。

  夏冰发现了他的企图，一边跳一边挪向舞池的另一边，最后干脆走出舞池，在吧台点了一杯饮料。

  小胡子嬉皮笑脸地凑过去说：“小姐，我请你喝酒呀。”

  夏冰不屑地翻着白眼说：“喝你个头呀！”

  小胡子夸张地手舞足蹈说：“哎呦喂，小姐，你怎么骂人呀？”

  夏冰朝着小胡子身后一指：“骂你？等会儿我男朋友回来还打你呢！”

  小胡子顺着夏冰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正向这边走来，于是悻悻地撇撇嘴，蔫头搭脑地溜了。

  夏冰望着他的背影，一脸不屑朝地上呸了一口。

  “嘁！”

  结束了和老李家的宴席，于翔陪着肖月娥回到家。

  于翔给肖月娥沏上一杯茶。

  肖月娥接过茶喝了一口说：“看来今天还真像你说的一样，幸亏没让夏冰去，要不然李欣没准还真看她不顺眼呢！我看李欣那丫头也挺厉害的。”

  “所以我才没敢让下班去嘛。”

  “我觉得夏冰这孩子还行，长得挺漂亮的，人也挺可爱的。”

  “是呀，她条件是不差，但是太喜欢幻想，好高骛远。”

  “是吗？她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没工作。”

  “没工作？为什么？”

  “她来BJ是想当歌手的，除了唱歌，别的工作她不愿意干，所以来BJ好几个月了，就这么一直呆着。”

  “是吗？现在四面八方的人才都往BJ跑，竞争太激烈就，想出名哪有那么容易？！”

  “就是呀，我也劝过她，可是她不听。”

  “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怎么说呢，比一般朋友好一点，但也不是男女朋友。”

  “那你打算和她发展下去吗？”

  “我也不知道她。看发展吧。”

  “你那个剧本怎么样了？”

  “哦，电影公司那边正看着呢。”

  “他们什么时候能给你消息？”

  “还得过一阵吧。”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不行怎么办？”

  “不行再写别的吧，反正我现在在BJ也算基本站住脚了，一边干一边再想别的办法呗！”

  “我知道有些话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万一你要在BJ待不下去，千万别为了面子硬撑着。你一个人在这儿，山高皇帝远的，我和你爸就是想帮你，也是鞭长莫及。在咱们家那边，我和你爸这么多年好歹也有一些关系，再加上你大学的老师和同学什么的，也多少能帮点忙，总比你在这儿一个人孤军奋战强！”

  于翔低着头，好像在思考，嘴唇翕动着，但终于没开口。

  “你别嫌妈唠叨，这些话你应该好好想想，别老不往心里去。你不想靠我们，想一个人奋斗并没有什么不好，但梦想有时候代替不了现实，该回头就得回头。别老是一条道走到黑，等撞得头破血流就晚了！”

  于翔抬起头，不敢直视肖月娥殷切的目光，把头转向一旁。

  “妈，你有白头发了。”

  “是呀，我和你爸都老了，要不趁现在，再过几年，想帮你恐怕也帮不上了！”

  “太晚了，您休息吧。”

  “你也早点睡吧。”

  母子俩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实际上谁也没说服谁。这样的谈话其实在于翔决定来漂之前母子俩就进行过一次。那时候的于翔对未来完全没把握，肖月娥尚且没有说服他。现在于翔在这边已经初步站住脚了，要想说服他就更不容易了。

  但中国的父母就是这样，永远会为儿女的未来担心，总是要操一些在儿女看来可能纯属多余的心，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第二天，于翔、夏冰陪着肖月娥去了外地人来BJ必去的王府井。

  三个人徜徉在宽敞的人行道上，肖月娥深有感触地说：“王府井现在真是大变样了，以前阿姨读书那会儿，这儿只有一条能过两辆车的马路，赶上休息日，来玩的人多，好多人就只能走机动车道。现在可好了，真有点到了外国的感觉。”

  夏冰似乎难以置信地问：“是吗？”

  “是啊，那时候从我们的学校骑车过来，要两三个小时。唉，一晃就跟昨天一样……”

  肖月娥轻轻叹了口气。

  于翔和夏冰也不知道怎么样接话，三个人都沉默着。

  半晌，还是肖月娥先打破沉默，“哎，你们在这儿买过东西吗？”

  夏冰说：“刚来BJ的时候买过，后来发现西单的东西比这儿好，这儿好多东西都是蒙外地人的，又贵又不好。”

  “小翔，你呢？”

  “没买过。我还是习惯上能砍价的批发市场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