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物业经理说：“他们是三个月前入住我们大厦的。按规定，入住我们大厦的公司都必须是有营业执照的。但因为他们公司租的面积大，而且他们的负责人也说执照正在办，所以我们就破例同意他们先搬进来。刚入住的时候，他们交过一个月的租金，后来就没再交过。我们也催过，他们说公司刚刚成立，业务还正在开展，加上装修什么的，开支比较大，所以希望宽容他们两个月。加上我们平时的工作也比较忙，所以也不能老去催他们。没想到他们竟然，唉！……”

  暂时没找到全维兴公司那帮骗子，有关部门让报案人回家等消息。于翔也回到公司继续上班。他来到机房，机房里只有老李在给摄像机的电池充电。于翔朝外面四下里看看，确认没人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打开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装偷拍机的手包对老李说：“有件事儿我得跟您汇报一下，不过您能答应我别跟别人说吗？”

  老李头也不抬地说：“那得看是什么事！”

  于翔有些紧张，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说：“那天我去暗访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偷拍机掉在地上摔了一下。”

  “那现在还能用吗？”

  “用是能用，但好像有点问题。”

  于翔把磁带从偷拍机里取出来，插进编辑机，把图像放给老李看。

  老李看完不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

  于翔恳求道：“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张总知道，要不然我这月工资肯定玩完了。”

  老李斜眼看着他说：“这月工资没了？！那算便宜你！张大江那么缺德的人，要让他知道，我看你一季度工资都悬了！”

  “那您说怎么办？您可得替我想想办法。”

  “有了！”老李突然站起身，拉开门往外走。

  “哎，您干吗去？”

  老李回头眨眨眼说：“干吗？找张总去！”

  “啊？”于翔不知所措地呆立在原地。

  老李当然不是那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人，他能去找张大江，自然有他的办法。

  张大江这个时候，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隔着电话线，跟自己的小蜜马丽调苏格兰的情。

  老李敲门进来，见张大江在打电话，转身又要出去。

  张大江问他什么事儿，老李假装无所谓地摆摆手说，您先打电话，呆会儿再说吧。

  张大江说没事儿，你说吧，挂了小蜜的电话。

  老李说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吗，咱们那个偷拍机当初买来的时候就是二手了，买来以后也用了有3、4年了，最近我发现它内部有些零件不大好使了。

  “那去换了不就行了？这些事儿你看着办就行了。”

  “我也想换，可我给经销商打过电话，人家说这种机器的零件现在国内没有卖的，得从日本专门运来，算上运费，全部下来得一万五。”

  张大江瞪大眼睛问：“你说什么？一万五？”

  “是呀，后来我一想，要照这价格，不如买一个新的好了，要是修的话，修完了机器也还是旧的。”

  “买新的多少钱？”

  “大概两万多三万吧，我还没具体打听，您要决定买的话，我马上去问。”

  “你让我先想想！”

  张大江靠在沙发上，直拍脑门。他这个人就这样，为自己，为小蜜花钱从来不含糊，要说为公司，为员工，那是能省则省，能拖就拖。

  跟张大江汇报完，老李又回到机房。

  于翔正惴惴不安地在等消息。见老李回来，急忙问：“您刚才干吗去了？都跟张总说了？”

  老李嘿嘿一笑，拍了拍于翔的肩膀：“说了，又没全说！”

  老李的回答把于翔搞懵了，“什么叫说了又没全说？”

  “我跟张总说，这旧的偷拍机不好使了，建议他买个新的。”

  “那他同意吗？”

  “基本同意了。”

  于翔激动地一挥胳膊说：“还是您有办法！您是怎么说服他的？”

  “我跟他说如果修的话，得一万五，不如干脆多花点钱个新的。”

  “有道理。”

  “跟领导说话，你得注意方式方法。领导也是人，也有着急、抓瞎、没主意的时候。领导最讨厌的就是把问题扔给他，而不给他想办法解决。只会给领导提问题的，是刺儿头！只有能帮领导解决问题的，才是好员工！”

  于翔心悦诚服地冲老李竖起大拇指：“还是您高！实在是高！”

  本以为唾手可得的明星梦没想到到头来是水中花、镜中月，又是空欢喜一场。失去了斗志的夏冰一时间又找不到北了，坐在小区花园里，目光呆滞地荡着秋千。于翔在旁边的单杠上做着引体向上。

  “本来以为这次时来运转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空欢喜一场。”夏冰咬着牙，怨恨地自言自语。

  “别着急，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于翔跳下单杠，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着急？我为什么不着急？来BJ眼看就半年了，到现在一事无成。我就不明白，我条件也不差，也不能算不努力，为什么运气那么坏？！”

  “也不是你运气坏，只是干这行的人太多了。你没听说吗，现在漂在BJ想从事演艺这行的起码有10多万人。能成功的毕竟是少数。”

  “那照你说，我就只能做那大多数了？”

  “那也不是！也许是时候还没到吧。我想只要你坚持不懈，总有水到渠成的那天。”

  夏冰叹了口气：“唉，只怕到那天我已经七老八十了。我跟你不一样，做记者也好，做编剧也好，多大岁数都能干，我不行，做歌手吃的青春饭。”

  “也不能那么说吧？你看国外好多人都五、六十了，还唱摇滚呢！”

  “那倒也是！你晚上有事儿吗？”

  “没什么事儿。”

  “那你陪我喝酒去吧？”

  喝酒是夏冰打发时间、调整心情的最佳利器。不过，跟有的人独自在家喝闷酒不同，她喝酒一定要上酒吧，就像有的人喝咖啡一定要去咖啡馆一样。如果说有的男人上酒吧是不怀好意，那美女上酒吧是为什么呢？为不怀好意的人提供机会？难道真像俗话说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到了酒吧，于翔翻着菜单问夏冰想吃什么，夏冰说你吃吧，我没胃口，给我叫几瓶啤酒就行。正说着，一个穿着紧身迷你裙的促销小姐提着6瓶啤酒朝他们走过来。

  “先生你好，尝一下我们的金麦啤酒吧。我们这种酒是德国进口的，口感爽滑，清凉解暑，如果您买一打的话，我们还免费赠送您zippo打火机。”

  于翔指指夏冰说：“想喝酒的是她！”

  促销小姐转头看着夏冰，刚要张嘴，夏冰拦住她说：“德国啤酒是吧？那就来一打吧。”

  于翔大吃一惊，差点把手里的骰子扔出去：“什么，一打？你喝得了吗？”

  “那不还有你呢吗？小姐，来一打。”

  夏冰的酒量用眼下时髦的话来说，就是又菜又爱玩。

  她的酒量，属于那种不喝正好一喝就多的，说的委婉点也就是两三瓶啤酒下去就能胡说八道的量。

  那一打啤酒，最后三分之二都让于翔退了。

  子夜的街道上，静悄悄的，于翔搀扶着脚底拌蒜的夏冰缓慢地向前走。

  “让你别喝那么多，你就不听！”

  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夏冰眼神迷离地看着于翔说：“我愿意，我高兴！”

  “现在高兴，呆会儿你就该难受了！”

  “你就盼着我难受是不是？”夏冰突然挣开于翔的搀扶，摇摇晃晃地向前跑去，挥舞双臂，放声高唱：“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 are all my super star！”

  “你小心点。”

  于翔急忙追上去，夏冰脚下一滑，跪倒在马路上。

  “你没事儿吧？”于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夏冰“哇”地一声嚎啕大哭。

  “你哭什么呀？！”

  有句话说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但是对于翔这样的正人君子来说，夏冰一喝醉，他就要受累。尤其是当夏冰喝醉了，又哭又闹的时候，于翔更是觉得头疼。因为从出生到长这么大，对于这种状况，无论是理论还是实操，他都没遇到过。

  因为夏冰烂醉如泥，于翔不敢走开，怕有意外，就在外屋的沙发上忍了一夜。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夏冰醒了过来。她翻了个身，用手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眼神里透露出迷茫，仿佛她不是躺在自己家里。

  于翔靠在门框上，面带微笑看着她。

  “你醒了？”

  夏冰欠了欠身，似乎想起来，但身体好像柔软的海绵一样使不上劲，她挣扎了一下只得又躺下。

  于翔走到床前，俯下身关切地说：“你昨晚喝多了，多躺会儿吧。”

  夏冰有气无力地说：“我想喝水，我好渴。”

  “你等着。”于翔去外屋倒了杯水，端到床前，“来，喝吧。”

  夏冰抓着于翔的手，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结果不小心被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于翔心疼地替她捶背，“别着急，慢点喝。”

  夏冰突然伸开双臂抱住于翔。

  “小心，水洒了！”

  “我不管！”

  “你怎么了？”

  夏冰哽咽道：“你对我真好！”

  于翔调侃道：“可是你不是经常觉得我破坏你的好事儿吗？”

  夏冰在于翔背上打了一巴掌说：“你讨厌！”

  “讨厌你还抱着我！”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打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于翔掏出手机接听：“喂，你好！什么？您在火车上呢？10点到BJ？哦，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接您！”挂上电话，“我妈来了，我得去接她。”

  “我也去。”

  “你行吗？”

  “怎么不行？我又不是泥捏的！”

  两个人来到火车站，站前广场人流熙熙攘攘。俩人在人丛中穿梭，向着出站口走去。

  肖月娥提着一只旅行包从出站口出来。

  于翔加快步伐跑过去。

  “妈！”

  “小翔。这位是……”肖月娥看着夏冰一脸茫然。

  于翔接过母亲手中的旅行包说：“我朋友夏冰。”

  夏冰上前一步，热情地搀住肖月娥说：“阿姨。”

  肖月娥朝夏冰笑笑说：“你好！”转头埋怨于翔，“不是说不让你来接吗？”

  于翔说：“那怎么行？！您是我妈，大老远来一趟，我哪儿能不来接呀！”

  夏冰也帮腔道：“就是。”

  “其实真没必要！要是我知道你住哪儿，我自己去就行。好歹我也在BJ上过4年大学呢，总不会连北也找不着吧？！再说你工作又那么忙。”

  “再忙也得来接您呀！就是他不来，我也得让他来。”夏冰说话的口气俨然她已经是于翔的女朋友一般。

  于翔看了夏冰一眼，似乎有些不高兴。

  夏冰全然不觉地继续说：“阿姨，您是坐的软卧还是硬卧？”

  “硬卧。软卧得多贵呀！”

  于翔心疼母亲，说：“您干吗坐这趟车？干吗不坐特快呀？坐特快，又快又舒服！”

  “反正也多不了几个小时，能省点就省点吧。”

  “您和我爸就知道省，干吗老对自己那么抠？”

  “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再说我们老了，也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就因为岁数大了，您才得多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呀！”

  “没事儿，我和他爸身体还行！没什么毛病！咱们去哪儿坐车呀？”

  “在那边。”于翔指着远处的出租汽车上客点。

  出租车上客点，十多辆出租车排成一行，几个司机正在闲聊。

  于翔提着旅行包朝着排在最前面的出租车走去，夏冰搀着肖月娥跟在后面。

  “怎么，还打车呀？”

  于翔头也不回地说：“对。”

  “干吗打车呀？坐公共不就行了吗？！”

  “您坐了好几个小时火车，再去挤公共，我怕您累着。”

  “瞧你说的，我还上过山下过乡呢？坐几个小时火车算什么，我又不是豆腐做的！”

  “在家我听您和爸的，在这儿您得听我的。长这么大，我没为您和爸做过什么，就当是我请您打回的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