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离别

  “报捷不酒。”

  年轻刘彻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张良，想了想道：

  “传粥，补弦脂，换蹄麻。假营全撤，真营上脊。——再传一令：今日不过谷，明日过。”

  众将一怔，张良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神情。

  赵破奴忍不住笑：“他必以为我军疲归。”

  “便让他以为。”刘彻把袖中那截白羽短矢按在案几上，轻轻一转，“我们要的不是这一谷的血，要的是他背脊一直露到阴山脚。”

  夜里，营火低低。

  俘虏被押在外圈，手脚系得不紧，只不许说话。

  翻译军蹲在他旁边，小声试探，他只冷冷看着火光，喉结滚了几下，吐出几个词：

  “东……小河……冬窝子……未起。”

  卫青把这几句记在木板上，心里有了谱。

  转头看见李广端着粥站在风口，霜在他眉毛上结成细白。

  他走过去，低声：“明日过谷，先踩坎，还是先断旗？”

  李广嗓子粗涩：“先踩坎。天若软，坎能拢住马。旗再断一次，他就不敢直看我们。人不看我们，我们就看他的背。”

  “好。”

  第三日黎明，风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软得出奇。

  谷上雪壳薄了半分，马踏下去，碎声清亮。

  汉军从两侧雪脊越过，像两道黑影抬起，又落下。

  中军压在小峡口，先出二百骑，“踩坎”。

  坎线一条条绷紧，像网的绳。

  北面灰影再现，旗已换成更宽的鹰翼样，旗面发硬，想要压一口气下来。

  鼓声却迟疑——前夜的鼓车还没修齐。

  赵破奴在坎线边抬手：“咬边。”

  他的人不抢，不躲，马腹贴雪，沿着坎边跑，像沿着刀背走。

  匈奴前列忍不住加鞭，马一上坎，膝就软，整条队形被迫一拐。

  李广正等在那一拐的角上，刀背“叮”地搓腕，弩短“嗖”地扫旗，三十息，旗声再断一次。

  望台上，年轻刘彻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任行等人却躲在后方的营地里，烤火取暖。

  如今——

  随着年轻刘彻的改变，系统的进度条涨得越来越快了。

  看样子……

  哪怕刘彻在游戏里这场战争失败，回到现实，也会取得成功。

  既然如此，倒不如将这几个头盔给年轻刘彻留下，自己带着刘邦等人继续前往后世。

  其实，刘邦等一行人已经完成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第一、寻找下一任继承人的合适人选。

  第二、寻找解决“诸侯王”问题的办法。

  现在第一条得到了答案：汉文帝刘恒。

  第二条汉武帝刘彻的推恩令补上之后，也极大缓解了这种情况。

  如果说还有问题——

  就是怎么样限制外戚的权力，也就是皇后的权力。

  再者……

  就是众人的好奇心了。

  任行主动询问刘邦等人的意见，问他们愿意和自己前往百年之后还是愿意回到自己所属的朝代。

  刘邦显得有些纠结，看了看吕雉，又看了看周围的老兄弟，还是摇了摇头：

  “不去。”

  其中最大的理由，是他哪怕不和彭越打仗，也最多十几年的活头儿了。

  每在后世呆一刻，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的时间就少了一刻。

  帐中一静。

  任行挑眉，张良却像早已料到，抚掌轻笑。

  刘邦缓缓道：“天下是现在人的天下，不是百年后人的玩物。乃翁若为了一眼未来，弃了眼前人事，既负社稷，也负随乃翁打天下的兄弟。况且该问的已问，该看的也看了。继承人有了，‘诸侯王’之患，后世也自有破局之法。乃翁再贪一段见识，只增一分惑，不增一分治。”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一行人就决定向年轻刘彻辞行。

  对于几人的离开，年轻刘彻有些伤感。

  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和几人产生了情感。

  不管是刘邦、还是张良、陈平，这些人并不是冷冰冰的画像和过去的故事，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

  “要走了？”刘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嗯，该回去了。”刘邦点了点头，脸上没了平日的戏谑，多了几分长辈的慈和与郑重。

  他走到刘彻面前，像对待自家有出息的孙辈一样，抬手用力拍了拍刘彻的肩膀。

  “小子！”

  “你肩上的担子，可比乃公当年还重！看到了吧？这江山，这天下，未来能走多远，能变得多好，就看你和你后头那几个崽子怎么干了！”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笑：

  “好好干！别让乃公失望！”

  年轻刘彻用力抿紧了唇，重重点头：“彻，谨记高祖教诲！必不敢懈怠！”

  吕雉也走上前，说出了自己的嘱咐。

  “陛下，”她用的是敬称，“记住，帝王之术，在平衡，在制衡，更在民心。莫要被一时之利、一人之言蒙蔽了双眼。汉室江山，系于你一身。”

  刘彻再次深深一躬：“太……吕后之言，彻铭记于心。”

  张良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对着刘彻深深一揖，笑容温润：

  “陛下天资卓绝，雄才大略已显端倪。臣……张良，此去唯有一言相赠：‘无为’非不为，顺势而为，方为大道。陛下胸有丘壑，自有明断。”

  刘彻拱手回礼：“留侯……先生点拨，彻永志不忘。”

  陈平没有说话，似乎是为了避嫌。

  任行最后一个和年轻刘彻交谈，教给了他一些使用头盔的技巧。

  几个人短暂地回到了现实。

  “时辰到了。诸位，该启程了。”

  刘邦最后看了刘彻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期许，有担忧，有看透世事的了然，最终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朝任行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身后跟随的老兄弟和吕雉，沉声道：“走吧！”

  光芒骤然亮起，他们的身影在光晕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高祖！吕后！留侯！……” 年轻刘彻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一步，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即将消散的幻影，声音里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少年人特有的伤感和孤独，但他抓到的只有空气。

  光芒一闪而逝，如同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