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启程

  再次回到属于自己的年代，刘邦一行人只觉得恍如隔世。

  虽然时间过去了几个月，但期间间隔的一百多年却是真实存在过的。

  老年刘彻对一百年前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长安还是这个样子。

  他甚至见到了自己的祖父：刘恒。

  刘恒现在不过是个孩子。

  这种感觉更加深了他的荒诞感。

  但平静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任行也要带着老年刘彻继续往前走了。

  老年刘彻的选择不用多说，心知肚明：

  他自己也没什么活头儿了，后世其实也大致的交代好了，可能唯一想做的就是探知自己为后代铺下的路是否成功。

  在临行之前，刘邦带着妻子吕雉等人郑重地在张良府上送行。

  “先生。”

  “此番奇遇，恍若大梦一场。然梦中之得，于季、于大汉，皆重逾千金！季在此，深谢先生解惑之恩！”

  他抬起头，眼神坦荡而热切：

  “若非先生，季尚不知身后‘萧规曹随’，不知‘文景之治’，更不知‘独尊儒术’可定天下人心！”

  “此乃社稷之福，江山永续之基！季心中块垒，今日终得消解大半！此其一谢！”

  刘邦微微一顿，语气更加深沉：

  “其二，谢先生当头棒喝！”

  他苦笑着摇摇头：

  “初临后世，光怪陆离，季亦曾目眩神迷，恨不能尽览千年兴衰。”

  “季若沉迷于后世之景，忘却眼前待抚之疮痍、待平之纷争、待聚之民心，那便是真正的亡国之君！”

  他再次深深一拜，再直起身时，脸上带着一种释然与决断交织的神情：

  “其三，谢先生成全！季所求，不过是为这乱世初定的大汉，寻一条少些坎坷、多些安稳的路。任君予我以‘钥匙’，示我以‘解法’，更允我自行抉择去留。今日，季已知前路何在，心中那柄悬着的、欲窥尽未来的‘长刀’，已然可以安心归鞘。这份‘知止’的安心，是先生所赐！季，谢先生成全！”

  任行安然受了刘邦三拜。

  回想着，在离开前的一夜，他送了刘彻四个锦囊妙计。

  分别是——

  “第一，慎兵。边塞之事，或和或战，贵在算度。战以一年之锐，和以十年之积。若国用未充，勿以逞一时之志竭万民之力。你所后出之诏，求悔张皇，可更早一纪而行，则太子之路不至断绝。”

  “第二，慎狱。巫蛊之祸，起于疑。疑从何来？从讯狱不明、台谏不直。立‘白简之台’，使风闻得上；设‘三覆之狱’，使冤者有伸。江某之流，必不敢以巧唇惑君。”

  “第三，慎财。盐铁之利，非不可言，然不可吞尽。国若独擅其脉，商贾之气绝，则百工无兴。与其一时尽收其润，不若以度取之，使民有利、国有余。渠堰可开，马政可整，市籍可编，皆富国之实事。”

  “第四，慎近习。外戚功重，则以礼限之；名将贵盛，则以功名遣之，不使久居中枢。置‘留权之栈’，使权柄有期、有数、有考。此举看似刻薄，实为护之。”

  所以在与刘邦辞行之前，他也送上了几条微不足道的建议：

  “高祖之谢，任某不敢当。既蒙三拜，便以三言相还——”

  “其一，‘守本’。天地初定，百废待兴。高祖当记：法者，绳墨也；德者，筋骨也；礼者，皮肉也。绳墨不直，筋骨便弛；筋骨不劲，皮肉徒艳。轻徭薄赋，息兵藏甲，田里得岁，仓庾自满。勿喜骤功，勿争虚名。功臣当抚，亦当分权；宗室当厚，亦当设限。功过并簿，以义裁之，不以喜怒断之，此为守本。”

  “其二，‘择人’。君治在纲，纲系于人。贤者不必尽出丘园，佞人常在帷幄。任能者以事，不问出身；择直臣以谏，不问旧怨。张子房可为枢机，萧与曹可为纲纪；而吏部、御史、丞相之权，宜如鼎足，互相砥砺。记取：‘近忠而不近媚，亲直而不亲巧。’持此，则风俗可移，奸邪自薄。”

  “其三，‘定心’。人主之病，多在不止。见千年烟火，心易浮泛。然天下只在今日一日之间。今日能安一县，则明日可定一郡，积之十年，山河自稳。若以百世之思，驱一夕之政，必伤其筋。高祖但守‘不妄动’三字，则后世你我所见之‘文景’与‘独尊’之机，皆可水到渠成。”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在当晚，任行难得喝得开心——刘邦叫了一众老兄弟来陪酒。

  虽然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任行这些时日对大汉的帮助，但喝酒这件事，也没有什么意义，主打一个开心。

  在深夜，任行找到了刘彻，对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相比于前几次的“飞行”穿越，由于进度条不断攀升，也为了照顾刘彻的身体，这一次穿越的方式更加的……

  奇妙。

  对，就是奇妙。

  只见在两个人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扇门。

  来自后世的人对这扇门会非常熟悉，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个机器猫的任意门。

  但门后却和任意门联通的风景不一样，门后一片静白，像未上色的绢。

  任行与老年刘彻踏入其间，脚下却有暗流悄行，似河非河，似路非路。

  “此处无春秋，只有因果。”任行低声道。

  白绢渐有墨色渗入，点成星，连成线，化为城池与旌旗的轮廓。

  两人缓行，所经之处，像把一卷史书从粗略的目录翻到密密的眉批。

  起初的风景温和：昭宣之间，朝堂谨严，霍氏外戚如磐石，法度如线绳。刘彻抬眼，见殿柱依旧，宫门未改，心中一松；但下一瞬，画面一转，元、成、哀、平的年号像风中的灯签，兀自抖动。士气不振，兵甲入库，田土却向豪右归并；声音轻微，却绵长——是赋役的叹息，亦是官箴的懈怠。

  “陛下看见了？”任行伸手，指向远处薄雾里隐约的影子，“国不亡于一朝，亡于不察。”

  薄雾更深，白绢上忽写出一个名字，墨色极重：王莽。

  最先看见的是“谦让”的仪式。朝堂丹陛，众臣再拜，天下美名翻涌如潮。乐声庄雅，诏书光亮，字字都是仁义。刘彻眯起眼，像在辨别一匹丝的真伪。任行道：“辞让三表，受命一言。礼比山高，心比针细。”

  没错，下一个任务节点便是汉光武帝刘秀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