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首胜

作者:清风不识字
  赵破奴领令,右侧轻骑先“咬”住,然后松开,像诱鱼的线;

  左侧的李广并不动,只等那根线被咬得更深。

  等到敌队排成一字,尾巴露在风里时,两翼同时合上——

  不是冲,是斜插,先断旗,再断声。

  谷口里一时乱了,嘶嘶的马鸣与胡语撞在山崖上,又跌回雪地里去。

  刘彻握着望台上的栏杆,手背青白交错。

  他忽然听见近处“嗖”的一声,身前的木柱抖了一下,一截短矢斜斜插入,羽尾颤着唱。

  侍卫一拥而上,有人狠声骂了句粗话。

  刘彻却只是抬了抬手,眼神没有离开北面:“没伤到人吧?”

  “未伤。”侍卫齐声。

  “那就好。”他道,“再看一刻。”

  又一刻钟,角声三长,汉军全线后收。

  谷底留下的,是被掀翻的两辆毡车、七八具翻白眼的战马和一堆被火舔过边的草料。

  雪面上的血色并不浓,只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几滴墨。

  夜风渐缓。

  军中开始分粥,热气在每个人脸上冲出一层浅浅的汗。

  李广端着碗,站在风里,望向更北的阴山脚。

  卫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天时,地利,人心——今夜又各添了一分。”

  李广嗯了一声,嗓子像砂砾:“再逼一步,他就要露牙。”

  刘彻回到帐中,把那截短矢拔下,放到案上。

  箭镞细长,羽尾雪白。

  他瞧了片刻,笑了一下,把它推开。

  另一边,则是任行等人在休息。

  尤其是老年刘彻,他年龄已经很大了,长途跋涉走一阵就要歇一阵。

  即使是游戏,也很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死在这儿。

  不过……

  老年刘彻却表现得不以为意。

  反正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了,什么都做了,什么都看过,死也值了。

  “接下来怎么办?”老年刘彻问向年轻时的自己。

  今天这场遭遇战只是小规模,属于是小试牛刀了。

  但却对于“刘彻”来说意义非凡: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指挥战斗。

  面对老年刘彻的询问,年轻刘彻不慌不忙道:

  “明日,假营撤去。真营东转。让他以为我们要退——我们却从谷上过去。”

  一旁的张良浮现出一抹赞赏的目光。

  翌日,天一亮未亮,营中并不击鼓。

  假营的火先撤,炭灰被人用铁锨翻散压住脚印;真军的旗杆拆成短节,捆在车后,甲叶外覆粗毡,绳索浇了水,冻定,不出声。

  雪壳脆得厉害,军士们以槲灰撒路,马蹄用皮条缠紧,蹄钉包麻,行如潜鱼。

  “东转。”卫青低声传令,“三更前出谷脊,五更就位。角一短为缓,二短为止,三短为收。仍旧——见背影,不追。”

  假营那边仍旧照规矩煮粥、打锅沿、敲盔檐,火光一行行,像是有千军万马不愿散去。

  北面探骑见之,远远试探,又被风掀翻的火星晃花了眼,回头去报。

  刘彻在一座斜搭的望台上,披着斗篷,袖里握着那截白羽短矢。

  雪野安静得像一面拉紧的皮,他能听见自己呼出的气在铁面内壁上轻轻碰撞。

  走谷上的是三路。赵破奴领右,贴着风口最急那一线;

  李广在左,踩雪脊,马鼻子上缠了灰布;

  中路是步卒与强弩,推着两架装在雪橇上的床弩,钩爪包皮,不让撞声。

  临近谷脊,风忽变得软了。

  雪玉一般的光从云缝里抹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压得极短。

  前军有人一脚踩进薄冰下的暗槽,连人带枪往下坠,旁边的军士扑上去,用腰绳死死拽住,众人背着气把他扯上来,没有一个字。

  五更,三路齐齐卧下。

  李广把马交给亲随,自己猫着腰往前摸了二十步,手里的箭在指尖旋了一下。

  他回头,把手往下一压——“就位”。

  谷底远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马嘶,像一根弛着的弦被人轻碰。

  黑鹰旗又出现了,从北口探出头来。

  匈奴前队才一入平处,就看见东南那边的假营火光小了,旗影往东抽,像是真的要退。

  队形随之一松,有人忍不住催马要追。

  “等。”卫青贴在望台栏上的手指,慢慢并拢。

  又过了半杯茶,匈奴主队的尾巴终于拉长,在风里露出一截虚弱的缝。

  赵破奴那边一根绊索横出去,雪下埋着的两根胡杨桩“咔”地一拽,前列三骑连人带马栽倒,后队猝不及防,冲撞成团。

  正乱间,谷脊上两束白绢幡同时一摆——这是信号。

  “鼓二通。”

  鼓声不是砸下去,是推过去,像推一层看不见的水。

  两架床弩的弦脂在寒里发硬,推机一沉,短粗的弩矢低低飞出,像两条黑鱼贴着雪面掠过,打在对面最中间那杆鹰旗的杆身上,木杆折成了两截,旗面“哗啦”一沉,像一只被按进水里的鸟。

  “斜插!”李广一声短喝,自己已像一支箭扎进敌列边角。

  他不取第二矢,马身一偏,刀背掠过一人的握缰手,连环三记,都是打腕、打肘、打膝——不取命,只取力。

  赵破奴那边则像梭子,专找缝,逢人就套,皮索在寒气里绷成一条冷线,往回一牵,马就跪了。

  匈奴的部帅在乱处举旗乱指,嘴里喷着白气骂人。

  他身边的两名护骑把他往后拖,想顶着人潮冲出去。

  卫青看准了那一点旗影,抬手——“弩左,半束。”

  一排短矢“嗖嗖”压着雪沿扫出,打在那三人的肩背上,护骑一歪,部帅被拖得跑了两步,脚下踩空,一头栽进雪坑。

  李广的亲随像一只黑影从侧面掠过,伸手就把那人的发辫一把攥住,往马鞍上一搭,低低吼了一句:“活口!”

  刘彻在望台上没动。他

  看着那片乱,眼里没有兴奋,只有一条沉住的线。

  “止追”的角声像三记冷水,兜头泼下来。

  汉军的锋头齐齐收住,像一条刀在砧上被人稳稳按回去。

  还有几名年轻的骑士正要追出两步,被身侧的老军一把拽住,手背上青筋暴起,粗声压着气:“不许追。”

  乱骑四散,雪面被踩得像被翻过的地。被缴来的旗被军士折成一截一截,羽饰拆下,堆在火旁烤干。

  活口被压在雪上,嘴里冒白气,眼睛瞪得圆圆的,脖子筋像绷紧的弓弦。

  天色将明未明,云底像被一把钝刀割开一线。风小了,像喘了一口。

  卫青把战果用短短的句子交代完,末了又道:“北口仍有大股未动,只是旗影虚,不敢深出。”

  刘彻点了点头:“好。假营撤,真营上脊。谷北三里置‘耳’,不打,只看。今日不乘功,只换阵。——传粥,补弦脂,换蹄麻。记牢:见背影,不追。”

  “诺!”

  军中人声起落,锅里的粥一碗一碗传开,热气冲得人眼睛发酸。

  李广端着碗,站在风口的阴影里。

  他的脸仍旧被寒气勒得紧,却忽然笑了一下,笑纹在霜里裂开。

  “再逼一步。”他对卫青低声道,“明日他若见我们东转,必以为我军疲归,会从狼山口偏出。那时不必打多,只打旗。”

  卫青点头:“只打旗。”

  那一夜,营火不高,只像一圈圈困住风的暗红。

  更深后,阴山那边传来一阵很远、很闷的响,像谁在雪下走了一步,踩动了骨头。

  赵破奴仰头听了一会儿,咧嘴道:“他动了。”

  第二日卯时,真营已在谷上。白日里看不出的细纹在雪面上条条显出来,像掌纹。

  探骑飞回,跪地报:“北面主队偏东,旗影乱,疑为急行。”

  刘彻把那截白羽短矢放在案上,指尖按了一下,抬头道:

  “传旨——两翼不动,中军压东。角一短一长为‘见旗’,鼓一通为‘断声’。——记住,人看旗,不看血。”

  他话音落下,风从东边轻轻卷来,吹得旗面一鼓一缩。

  雪原尽头,一列灰影正被风拽着,缓缓露出它的脊背。

  整条谷像一张被火烤暖的弓,弦在两端,正要发声。

  灰影被风拽长,旗在空中一鼓一缩。

  中军的鼓点敲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尖弹了弓弦。

  “见旗。”卫青吐出两个字。

  “断声。”刘彻随后一令。

  两架强弩弦头一沉,短粗弩矢贴着雪面掠去。

  不是打人,是打那几处高起的鼓车与角台。

  第一声角还没吹完,角手肩头一抖,铜角掉在雪里,发出一声闷响。

  鼓车上的皮面被弩矢撕开一道黑口,鼓声立刻泄了气,像被掐住喉咙的兽。

  “左骑取旗,右骑咬边。”卫青举臂一摆。

  赵破奴那一路像梭子,挑缝就钻,皮索甩出,套的不是人,是旗杆。

  两三根旗杆被硬生生拽歪,旗面“哗啦”一垂,队形随之乱了半拍。

  李广不冲正面,只绕旗影最密处打腕肘膝,专门把那些举着小旗传令的少年打翻,传令链断了两截。

  “角一短一长!”望台上,刘彻的声线不高,却利落。

  角声在风里一昂一抑。

  中军向东压了半步,步卒短阵像牙齿一样咬住谷底,强弩分束,专寻鼓车、角台与系旗的桩。

  匈奴主队想回头收拾旗声,尾巴却早被两翼薄刃一般割住,后列的人马你挤我、我挤你,雪面被蹄子搅成灰黑的泥。

  “别追。”李广在前阵低喝,甩手就把一名跃出的少年骑士从马鞍上拽回,“看旗。”

  一阵乱后,北口又推上来一团新的灰影,旗影更密,像要以旗压人。

  赵破奴笑了一声,抬手示意:“放灯球!”

  谷脊下埋着的松脂布球被火头一挑,滚着光从两侧坡面往下“咕噜噜”砸。

  不是要烧谁,只是要光。

  忽明忽暗的火把把谷底照得斑驳,匈奴人寻旗的眼睛给弄花了。

  强弩趁着这点光,再次“断声”。

  第三面鼓车歪倒,角台上的铜器散在雪里,发出一串叮咚,像被撒开的硬币。

  卫青压着阵,忽听“耳”处细声来报:“北偏东小峡有人影聚拢,似为护队。”

  “他要护退路。”卫青眼睛一亮,“陛下——”

  刘彻已经点头:“中军再东半步,封小峡口。左翼不上,仍咬边。右翼出一百骑,先去踩出‘坎’。”

  “诺!”

  右侧一百骑不提枪,不张弓,横着马身在小峡口雪面来回碾,留下一条条硬实的坎线。

  匈奴护队抢到口上,前列马蹄一顿,轻骑便沿坎线斜插,把人马硬生生拐成了两股。

  赵破奴趁势把皮索往坎线另一头一扣,“哧”的一收,三匹马齐膝一软,跪在雪里。

  “弩右,半束。”卫青再指。

  短矢扫过,不要命,只打手腕和旗杆。

  小峡口的旗像一只被人扯住翅的鸟,不死,却飞不高。

  后阵的人见旗不稳,心也跟着虚了。

  混乱中,一队护骑策着一辆矮毡车,硬往外冲。

  毡车侧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裘领和一线冷白的眼睛。

  李广眼角一跳,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个要紧的。

  “活口!”他只说这两个字,人已沿雪脊斜斜掠下。

  两骑护卫横刀拦他,他不与缠,马身一让,刀背“咚咚”两记,专打刀腕。

  护卫刀落雪里。

  亲随从另一侧钻出,把毡车的辕绳一刀割断,李广伸手一捞,整个人把车里那名裘领连人带裘兜脸扛到鞍前,往回就是一滑。

  “止追!”望台上角声三短,像三盆冷雪。

  锋头齐齐收住。

  还想追两步的年轻人被身边的老兵一把按住肩膀,粗声低骂:“听号!”

  乱影终于退去。

  风在谷口回旋了一圈,像被人收紧的缰。雪地里散着两只被踩扁的铜角、三面折断的旗杆、几辆被翻了边的毡车。

  缴来的人裘被掀开,露出那人瘦削却精干的侧脸,颊骨高,鬓角束银环,腕上刻着狼头。

  翻译军急匆匆上前,耳语:“部帅级。”

  刘彻走下望台,脚底的雪“喀嚓”作响。

  他没有去看俘虏的脸,只看了一眼被折成三截的黑鹰旗,点点头:“好。”

  卫青简短报功:“断鼓三,折旗七,活口一,毡车二。己方轻伤十七,坠马三,未折阵。”

  诚然,这是一场合格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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