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首战

作者:清风不识字
  文官班列中,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压抑的嘶嘶声。

  这…这哪里是开疆拓土?

  这分明是要把文景两朝积攒下的偌大家业、万千黎民的身家性命,都押上赌桌,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雪耻!

  祖宗基业危矣!社稷危矣!

  然而,就在这片文官死寂的惊惶之中。

  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沉埋地底的熔岩,猛地从武将班列中喷薄而出!

  “陛下——!”

  一声低沉如虎啸的吼声炸响!

  只见一位身材魁梧如铁塔、身披精铁甲胄的将军猛地挺直了脊梁。

  他正是李广。

  “臣!李广!愿为陛下马前卒!执锐披坚!踏破贺兰!犁庭扫穴!饮马瀚海!”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正死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在他看来——

  这不是陛下御驾亲征,这是他渴望追求了一生的封侯之功。

  陛下怎么可能御驾亲征?

  充其量就是在前线督战。

  有他们在,陛下也肯定不会到第一线。

  既然如此……

  危险何处而来?

  陛下在前线,感受到他们的努力,不就能大肆封赏吗?

  很多人都想清楚了这里面的诀窍。

  “陛下圣明!”又一个洪亮的声音紧随其后。

  另一位正值壮年的将领昂然而起。

  他虽不如李广魁梧,但身形挺拔如标枪,眼神锐利如鹰隼。

  正是卫青。

  由于他和刘彻的关系,他提前收到了通知。

  “匈奴猖獗,屡犯天威!陛下亲征,正合天道!”

  “臣卫青,愿率麾下儿郎,为陛下荡平漠北,扬我大汉神威!此乃不世之功,陛下英断!”

  紧接着,又是一道道声音响起。

  “臣等附议!愿随陛下,踏破龙城!血洗匈奴王庭!”

  “陛下万岁!大汉万岁!!”

  “杀!杀!杀!”

  同一点火星溅入滚油,整个武将阵营瞬间被点燃!

  刘彻,居高临下,将殿下这泾渭分明、激烈冲撞的两副面孔尽收眼底。

  这件事很快就有了争论:

  面对刘彻的强势,文官们很快就妥协了。

  有些人很快也像那些武将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陛下说御驾亲征,充其量就是少年意气风发,想看一下大战而已。

  怎么可能冲在前线呢?

  况且……

  这战争筹备了这么久,到底能不能胜利,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

  再者说了……

  高祖当年也不是打下来的天下吗?

  现在时间刚过去了一百多年,有些传统还没有被遗忘。

  汉朝的天子和后世的天子不太一样。

  他们“武德较为充沛”。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整个帝国机器开始运转。

  提前一个月,刘彻带着自己的将军们来到了边境。

  ……

  边境。

  目光所及,尽是无边无际的惨白。

  积雪覆盖了褐黄的土地,深可没膝,反射着天穹投下的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稀疏的枯草早已被彻底压垮、冻死,只留下几株虬结扭曲的老胡杨。

  朔风不再是刀,而是蘸了盐水的钢鞭,裹挟着冰粒子,抽在甲胄上。

  这便是大汉帝国最北端的前哨,在严冬的淫威下呻吟。

  连绵的长城有如一条冻僵的巨蟒,蜿蜒在雪原尽头,垛口挂满了冰棱,沉默地指向风沙弥漫的北方。

  长安宫阙的熏香暖意已是隔世的幻梦。

  刘彻勒马立于一处覆雪的高坡。

  玄色戎装外罩的鱼鳞甲,此刻也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猩红的斗篷在狂暴的北风中疯狂撕扯,猎猎作响,胯下那匹神骏的河西乌骓,喷出的不再是白气,而是瞬间凝成细碎冰晶的霜雾,不安地刨动着被冻得坚硬如铁的地面,铁蹄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李广古铜色的脸膛被冻得青紫,那双鹰眼却依旧死死盯向北方混沌的风雪深处。

  “李卿,依你看,天气什么时候能变暖?”

  李广眯了眯眼,睫毛上结着的霜抖落了一点,“回陛下,得等到惊蛰后,风力才会缓些。这里比关中迟两旬。三月里冻土松,人马才跑得开。可若只论打仗——天不帮人,人也能找法子。”

  刘彻转首看他:“说。”

  “雪深,辎重难行,可匈奴的草场也难熬。他们冬窝子散在阴山以北,畜群瘦得快,不敢久聚。若我军轻骑先出,切其斥候、烧其草料,逼他一路南窜,再以大军压阵,胜算反在此刻。”李广说得平平淡淡,像在谈一盘熟透的棋。

  话音刚落,前哨的骑士已经顶风回营。

  马胸前挂着坚硬的白霜,骑士翻身跪地:

  “报——朔方以北三十里,见匈奴小股游骑,人数不满百,南望探路,不敢近营。狼山口里有烟,似是迁徙起居。”

  卫青执手中木板,板面钉着皮绳绕成的粗陋地图,向前一步:“陛下,若要趁势,应分三事:一,今日起撤去营外高旗,免他窥见中军所在;二,挑两千轻骑,贴着雪脊走,切他外线,毋与恋战;三,修整三日,等风力稍缓,诸军齐推进到第二道营地,日移一营,稳压过去。”

  刘彻握着缰绳,手背上的血色被寒风逼得发白。

  他沉吟片刻:“若朕此时北出,亲临前阵,你等如何护我?”

  卫青拱手:“中军之外,再设一重‘假中军’。请李将军领二千老锐护驾,卑职与赵破奴各带一路轻骑游移于两翼。陛下看阵,不看杀。前后旗鼓不乱,敌人便拿不准。”

  李广咧了下嘴角:“护得住。只请陛下记一条——别追。匈奴佯败最善。见他背影不稳,不可过垒。等我军鼓角再进。”

  刘彻点头:“朕记下了。”

  他抬手,雪野上千根旗杆轻轻一颤。

  号角声在空旷里炸开,像石头砸进结冰的水面。

  军士们把冻得发脆的绳索一一放下,营外高旗撤入,车马再度挪移。

  掌火的军侯抱着火盆,铜炭红得像一口收住的怒气。

  夜色提前压了下来。

  营外猎狼在风雪里拉长了嚎叫,像一根看不见的弦,在每个人心头轻轻拨了一下。

  第二日,风势稍缓。

  云层仍低,却不再像要把大地压碎。

  午后,斥候回报:北面两处草料堆已焚,敌骑回窜,沿河谷留有杂乱马蹄。

  刘彻披上斗篷,立在营门外,袖中手指慢慢摁过一串温热的玉环,声线很平:

  “传旨——三日整军。先发轻骑两千,李广为先,卫青压阵。斥候每更报一次。朕在中军。”

  他顿了顿,又道:“若遇小利,不取。若见大势,可乘。”

  “诺——!”

  军声起落,像一口庞大的风箱,吐纳着寒气与火气。

  李广跨马回身,看了眼天边发白的日影,对卫青低声道:“好天时,不常有。”

  卫青点头:“人心稳了,天时便也跟着来。”

  第三日清晨,风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只剩下短促的呼哨。

  雪面结了薄壳,马蹄踩上去,碎裂的声响干脆利落。

  营门缓缓开启,轻骑如同一道墨线,从白色的地面抽出去。

  轻骑出营的第三个时辰,雪线背风处传来短促的角声——不是告警,是“见敌”的暗号。

  李广当先,马腹贴雪,黑袍在风里缩成一条细影。

  他让前锋换上裘皮覆蹄,蹄声沉闷,像在砸一层未醒的鼓。

  两百步外,一簇匈奴斥候正沿河谷外缘探行,弓背斜挂,马鼻喷白。

  李广抬手,五名射手伏于雪脊后,弦声接连一响,“叮、叮、叮”,像敲在冰碴上。

  三人坠马,其余散成弧线,试探着绕来。

  “勿追。”李广的命令像刀背一样平。“割他眼,不要要命。”

  轻骑贴着风口掠过,雪粉被马尾搅成一条灰白的烟,弓弦在冷里绷得硬,箭羽擦过护面时带出一声冷响。

  不到半柱香,敌影散净,只留下两具翻在雪里的毡帽与一名活口。

  俘虏被塞了温水,牙齿还在打颤。

  “阴山南麓……榆溪谷……右侧草料……三处……”他蹩脚的汉话和胡语混成一团。

  卫士把他的手往火边伸了伸,皮肉立刻泛起一层刺目的红,像从雪里抽出的血管。

  信使飞回中军。

  卫青在马鞍上展开那张钉着皮绳的粗陋地图,指尖轻点:“榆溪谷两侧都是风口。雪硬,马队好冲,也好埋伏。”

  刘彻立在望台,护耳下露出半截冷白的颌。

  他问:“谷口距此几何?”

  “八十里。”赵破奴抱拳应声,“若夜行,天明可至。”

  “好。”刘彻点头,声音平平,“今夜起假营于东南二十里。点百盏火,扎三面帷幕,旌旗不动。中军只留三成,余众北移七十里,入榆溪谷南口,伏两翼。击鼓三通为动,角三长为止。记牢——见背影,不追。”

  “诺!”

  傍晚,营地火光升起成一面宽阔的幕。

  雪地映得发亮,仿佛把天上的星子也引得低了一寸。

  假营里,锅盔敲得铿然,甲叶翻动故意作响;真军却像一股暗水,悄悄滑入谷南。

  夜更深时,风忽然停了,天地像被谁按住了喉结,只剩下雪屑在空中缓慢挪动。

  榆溪谷的两侧,李广与赵破奴的轻骑沿着陡坡潜行,马口塞了布,缰绳缠在手腕上。

  子夜,北面传来低低的马嘶,像是忍笑的人漏气。

  卫青举起手里的铁角,未吹,先看向望台的那一点红。猩红斗篷微微一动——那是“准”的信号。

  “鼓一通。”

  沉稳的鼓声在谷底滚开,像推着雪层的一只无形的手。

  北口的黑影立刻收拢,又试探着铺开。

  匈奴人嗅到了空营的火气,像狼闻到了假的血。

  “来了。”赵破奴压低声音。

  第一拨敌骑并不多,不满五百。

  李广让出中央,藏于左翼的雪脊后。敌骑直插谷底,刚入平处,一串火点“噗”地亮起——那是埋在雪下的油帚。

  光一跳,弩机齐落,短矢成排,打在皮甲上像雨打芦苇。

  但是对面的反应很快,匈奴主骑立刻裹身回抽,抛出火把,想看清旗向。

  “止!”卫青角声三长,压住自家人的血。

  两翼这才扣上去,不对冲,只“咬边”。

  像两只耐心的狗,把狼群在雪上逼出一道弧。

  匈奴百长举旗乱挥,旗杆被一箭折为两截,雪里陷下去,露出一只戴银环的手。

  这时,谷口风忽又起,细小而冷,吹得旗面一缩一鼓。

  李广看准了那一口“鼓”,匹马直掠,鞍上拔箭不取第二支,铁镞没入那百长的喉结,马不停蹄地折回。

  他过卫青身边,只丢下一句:“够了。”

  卫青点头,角声再起,止追。

  黑影退去,谷内只留下一片被蹄子揉烂的雪。

  俘虏两人,缴旗一面,折甲若干。

  军士们把弩弦解下烘着,弦脂在火边化开一点光,像一滴刚被放过的怒气。

  刘彻下了望台,靴底踩得雪脆响。

  这是他所亲身经历的第一战:远远比他预想的还有意思。

  他看了看那面折成两截的敌旗,又看李广脸上新裂的霜口。

  “今日只是看刀口。”他缓缓道,“不许喝。传食热粥,封刀,补蹄铁。明日北移二十里,逼他出第二道窝棚。记清——见背影,不追。”

  众将齐声应诺。

  天色微白,雪像累了一夜,安静地靠在大地上不动。

  又一个更次过后,斥候来报:北面第三处草料已焚,谷外西缘有大股马蹄压痕,去势急,似是转移。

  卫青把那条压痕在地图上比了一比,眼神亮了一瞬:

  “他在找风口退路。再给他一阵风,我们就能看见他的背脊排成一条线。”

  刘彻把斗篷往肩上一搭,侧过脸去看那条冻僵的长城,长城没有动,像一条压着北方喘息的骨。

  “好。”他说,“再逼一步。”

  第三夜,风从西北抽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雪面吹出细细的沙纹。

  假营火光一如既往,真军却在更深处悄悄换了阵:步卒在谷底列成短阵,盾上铺皮,免得光闪;骑兵分成三股,沿两侧与谷尾慢慢合围。

  子丑交界,匈奴主队终于从狼山口里探出了一截灰影。

  先头旗上画着一只黑鹰,鹰喙朝南。卫青低声:“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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