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长路漫漫
作者:常青树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上的尘土。
三百玄甲卫人马俱甲,沉默前行。队伍最前方,谢司筠一身玄衣,跨坐黑马,身形笔挺,扫视着前方。
他身后是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姜知雪就坐在里面。队伍末尾的囚车里,人事不省的周管事随着马车颠簸而晃动。
整个队伍气氛肃杀。
“我说丫头,这赶路也太慢了,得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京城?”
姜知雪的脑海里,朗轩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还有这干粮,又干又硬,一点气运的香味都没有!本神兽想念将军府的八宝鸭、水晶肴蹄、蟹粉狮子头……”
姜知雪闭着眼睛,不理会它的碎碎念,努力静心。
朗轩见她不理,换了个腔调,循循善诱:“你想想京城!龙气汇聚之地!皇宫里那个老皇帝,他身上的龙气,啧啧,那得是多大一根火腿肠啊!还有那个承恩侯府,养了那么多年的假千金,气运肯定也肥得流油!咱们去,先拿他们开开胃!”
姜知雪依旧不为所动。
“哭哭啼啼有个屁用,气运都哭没了。”朗轩还在嘀咕,“赶紧搞点大事,搞得越大,本神兽吃得越饱,你才能变得越强!这叫双赢!”
马车车帘被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谢司筠弯腰坐进,将一个水囊和一包油纸包着的蜜饯递给她。
“喝点水。”他的声音很平静。
车厢不大,他一进来,那股熟悉的药草和冷香便萦绕鼻尖,叫人安心。
姜知雪接过水囊,小口喝着,心里的烦躁被泉水冲淡了。
“谢谢。”
“墨离的人传回消息,”谢司筠看着她,压低声音,“前方是望京府,过了那里,不出五日,可抵京畿地界。望京府的知府,是太子太傅的学生。”
太子。
姜知雪的心一沉。那个“宁”字,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监国理政的宁王。可现在,太子一派,也并非善类。
京城,是龙潭虎穴。
“我们……直接穿过去吗?”
“对。”谢司筠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不进城,不赴宴,不给他们拖延和下手的机会。”
傍晚,望京府的城墙遥遥在望。
车队还未靠近城门,一队官差便簇拥着一个穿绯色官袍的微胖男人迎了上来。
“哎呀!可是镇南候府的谢将军当面?”那官员满脸是笑,隔着老远就行礼,“下官望京府知府钱安,在此恭候多时了!”
他快步走到谢司筠马前,姿态很低:“谢将军一路风尘仆仆,护送钦差大人辛苦了!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酒,为将军与诸位将士接风洗尘,还望将军赏光!”
谢司筠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钱大人客气。军务在身,不敢耽搁,我等需连夜赶路,大人的好意心领了。”
钱安脸上的笑容一僵,但立刻又恢复如初:“将军说的是,是下官考虑不周。只是天色已晚,将士们一路劳顿,不如在城中驿馆歇息一晚,养足精神再行赶路,也好让下官尽地主之谊。”
他的言辞恳切,一副为车队着想的模样。
“不必。”
谢司筠吐出两个字,不容置喙。他一夹马腹,便要带队从旁边绕过。
钱安的眼里闪过失望与焦急。
就在此时,前方城门处传来喧哗和马匹嘶鸣!
“让开!让开!”
“车撞了!快来人啊!”
两辆运货的板车撞在一起,货物散落一地,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一名衙役跑了过来,对着钱安和谢司筠行礼,焦急地禀报:“大人!将军!城门主路被堵死了,清理需要时候!不如……小的给将军带路,从东边的永安巷穿过去?那里虽然窄了些,但也能通过。”
钱安立刻附和:“是啊是啊,将军,永安巷是小路,但路面平整,马车定能过去!”
谢司筠冷笑一声。
永安巷,墨离给的地图上标着,那里三面高墙,前后只有出口,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这些人,演得真卖力。
不等谢司筠发话,马车内的姜知雪周身一冷,升起被窥探的感觉。
“丫头,有老鼠!”朗轩的声音立刻警惕起来,“在盯着后面的囚车!不是用眼睛看,是别的玩意儿!”
姜知雪心里一紧,她悄悄掀开车窗一角,顺着感觉的源头望去。
街道旁一栋三层茶楼,二楼一扇窗户半开。她什么也没看到,但那股阴冷的探查感,正精准地缠绕向队尾的囚车。
他们的目标,是周管事!
姜知雪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她想起白泽离开时点在周管事眉心的那一指。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凭本能,在脑海中想象出一团白雾,将囚车包裹起来,隔绝窥探。
“咦?”
茶楼二楼,一个轻咦声响起,那股探查的“视线”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弹了回去!
此时,外面传来谢司筠毫无温度的声音。
“玄甲卫听令!”
“在!”三百将士齐声低喝,煞气冲天。
“清障!”谢司筠的马鞭指向堵门的货车,“半刻钟内,我要看到一条能让车队通过的路。任何阻拦者,无论何人,按冲撞军务、意图谋逆处置!”
“遵命!”
话音未落,前排十名玄甲卫已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大步走向那两辆货车。
他们的步伐沉重整齐,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那些还在叫嚷的车夫和“路人”,看到这群煞气腾腾的兵士,立刻没了声音。刀锋的寒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滚!”
为首的玄甲卫队长只说了一个字。
那几个车夫连滚带爬地跑了,散落的货物都不要了。
玄甲卫们不去搬运货物,而是两人一组,抬起笨重的板车,“轰”的一声,将板车连同货物一起扔进了旁边的排水沟。
不到三十息,一条路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知府钱安的脸没了血色。他看着那群面无表情的玄甲卫,两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他这才发觉,这些从北境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和淮南本地的府兵根本不是一个概念。他们不讲道理,只执行命令。
谢司筠懒得再看他,策马前行。
车队驶过他身边,穿过了望京府的城门。
经过那栋茶楼时,谢司筠向上瞥了一眼。二楼窗口,一道黑影飞速缩了回去。同时,对面屋顶的阴影里,一只信鸽无声飞起,融入暮色。
是墨离的人。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