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无形之敌（终章）

  谢司筠的声音很轻，却让篝火旁的暖意骤然消失。

  “寄在他身上的……那个‘东西’。”

  姜知雪捧着热汤的手停在半空。她想起了周管事那双没有眼白的黑瞳，还有那句不似人声的呓语。

  “你的意思是，周管事已经不是他自己了？他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有可能。”谢司筠看向营地末尾，那辆被四名玄甲卫看守的囚车，在夜色中透着不祥。“在淮南，敌人想杀他灭口，因为他知道太多。但现在，他们换了种方式。”

  他顿了顿，剖析道：“他们不再用淬毒的弩箭，而是用我们看不见的力量探查。这说明周管事是死是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的‘东西’。敌人想夺回它，或者……激活它。”

  姜知雪不寒而栗。囚车里关的不是证人，而是个随时会失控的邪物。

  “啧，真是个烂玩意儿，外面是人皮，里面不知道包了什么烂馅儿。”朗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满是嫌弃，“刚才那个探头探脑的家伙，精神力弱得很，你用白雾一挡，它就吓跑了。不过，它的目标确实是那个‘东西’，不是人。”

  朗轩的话，证实了谢司筠的猜想。

  “我明白了，”姜知雪放下汤碗，“我们不能再把他当成普通囚犯。得搞清楚他身上到底是什么。”

  谢司筠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她的成长很快。

  “我陪你去。”

  入夜，营地里只剩下巡逻卫兵走动时盔甲的摩擦声，和火堆的爆裂声。

  谢司筠带着姜知雪走向营地末尾的囚车。墨离早已得到消息，带着他的人在营地外围布下第二道暗哨防线。

  看守囚车的四名玄甲卫如铁塔般矗立，见到两人走近，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恢复了原状。他们是秦策的死士，只听从虎符的命令。

  谢司筠打开铁锁，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周管事躺在稻草上，人事不省，胸口微弱起伏。

  姜知雪站在车外，集中精神，用那股无形的力量感知车内的情况。

  “丫头，别靠太近。”朗轩提醒，“这玩意儿在装死，味道很阴险。”

  姜知雪的“视线”探了过去，只感觉到一团死寂的能量盘踞在周管事体内，大部分沉睡着，只有一丝微弱的活性。

  “它好像受了伤，或者被什么压制着。”姜知雪在心里对朗轩说。

  她想起了白泽点在周管事眉心的那一指。或许，就是那一指，暂时封印了这个邪物。

  她又向前凑近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周管事猛地睁眼！

  那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眸死死盯着姜知雪！

  一股恶毒的精神冲击直刺她的眉心！

  “找死！”朗轩怒了！

  根本不用姜知雪反应，她体内的饕餮魂体本能地感觉到了冒犯。一股吞噬之力瞬间涌出，反向咬了过去！

  “啊——！”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啸，直接在姜知雪和谢司筠脑中炸响！

  周管事身体剧烈抽搐，那双黑瞳里闪过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天敌。随即，黑色褪去，他又变回那个肥胖的中年人，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连呼吸都若有若无。

  “呸！什么垃圾玩意儿，还不够塞牙缝的！”朗轩意犹未尽地骂了一句，“一股馊味儿，难吃死了！”

  姜知雪脑袋嗡嗡作响，后退一步，被谢司筠扶住。

  他另一只手已拔出长剑，剑尖抵在周管事咽喉上。他虽感受不到精神层面的交锋，但那瞬间爆发的恶意和周管事的异状，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样？”

  “我没事……”姜知雪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它想攻击我，被朗轩挡回去了。”

  谢司筠的剑尖未移，检查后发现周管事这次是真的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微弱。

  刚才那一下反噬，重创了寄居在他体内的“东西”。

  两人对视，都清楚这已不是凡人层面的争斗。

  就在这时，营地外围，一声尖哨！

  是墨离的暗哨在示警！

  谢司筠脸色一变，立刻将姜知雪护在身后，对着四名玄甲卫沉声喝令：“看好他！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他拉着姜知雪，身形如电，迅速朝着哨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营地边缘的密林里，火把照亮一小片区域。

  墨离站在树下，收了折扇，脸色铁青。他手下几个听雪楼的人围成一圈，气氛压抑。

  圈子中央，一名玄甲卫靠着树干，保持着戒备姿势，但已经没了呼吸。

  他的盔甲完好，身上没有伤口，脸上却是极度惊恐的表情。

  “怎么回事？”谢司筠上前检查尸体。

  “一刻钟前还通过暗号，刚才巡查，就发现他不对劲了。”墨离的声音没了平时的轻佻，“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脚印。就像是……站在这里，人就没了。”

  谢司筠探了探士兵的身体，已经冰冷。他掰开士兵的头盔，火光下，士兵的眉心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灰色印记。

  “是他们。”姜知雪看着那个印记，脱口而出。

  这股死寂的能量，和周管事身上爆发出的恶意同出一源！

  “他们不是来劫囚车，也不是刺杀。”谢司筠站起身，语气森然，“这是挑衅，也是警告。”

  敌人用这种诡异的方式杀掉一名玄甲卫，就是告诉他们：我们能看见你们，随时能取你们的性命，而你们，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

  “妈的！”一名年轻的听雪楼刺客低声咒骂，“这算什么？妖法？老子混江湖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憋屈的死法！”

  是啊，憋屈。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己方就折损了一员大将。

  姜知雪看着那名士兵圆睁的双眼，一阵刺痛。他是父亲派来保护她的精锐，却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

  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他们用的不是妖法，”她忽然开口，“只是另一种我们不熟悉的力量。”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既然他们能用，我们为什么不能？”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温润的白色气运在她掌心凝聚。在这片被死亡和恐惧笼罩的林地里，这点光亮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一丝阴霾。

  “我能找到他们。”姜知雪看着谢司筠，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