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风雨为伴

  一个名字，只差最后一个字，就牵动了杀身之祸。

  那个“宁”字背后，到底藏着何等恐怖的势力？

  “死胎……”

  一声低语，打破了密室的死寂。

  姜氏的身体剧烈摇晃，整个人失了力气，向后倒去。她强撑的雍容与镇定，在“死胎”这两个字面前荡然无存。

  “阿慈！”

  秦策一把将妻子揽入怀中，那双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未曾颤抖的手，抖得厉害。

  他感觉怀中的妻子没有一丝分量，却让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十六年的日夜煎熬。

  十六年的心悸之痛。

  十六年对自己“没能保住女儿”的自责。

  原来，全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姜氏埋在丈夫的怀里，没有哭出声，但那压抑的呜咽，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原来，当年她抱在怀里，那个僵硬冰冷，让她以为是自己罪过的婴孩，根本不是她的女儿。

  承恩侯夫人，那个她曾以为同样承受丧女之痛的“妹妹”，竟是用一个真正的死婴，换走了她的骨肉，又将那具尸体塞给了她。

  何其恶毒！何其残忍！

  密室里，所有亲兵都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将军和夫人的悲痛。

  姜知雪静静地站着。

  “货物”这两个字，让她心口一窒。

  她不是被调换的婴儿，而是被明码标价，从一条黑暗的渠道里，买来的“东西”。

  她走到父母身前，轻轻握住了母亲冰冷的手。

  姜氏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到女儿清澈平静的脸庞，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娘，”姜知雪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不是那个谎言，我就站在这里。我是您的女儿，是爹爹的女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他们欠您的，欠将军府的，我会亲手，一件一件，替您讨回来。”

  她的话，让姜氏几近崩溃的心绪定了下来。姜氏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止住了颤抖。

  秦策看着女儿，胸中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作了彻骨的杀意。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决断：“去京城！”

  留在淮南，看似安全，实则已是死路一条。敌人的手已经能伸到将军府的禁地，下一次，淬毒的弩箭对准的会是谁？

  唯有主动入局，去京城，才能揪出幕后之人！

  谢司筠走到那枚弩箭前，伸出两指，小心地将其从梁柱中拔出。

  “腐骨穿心，见血封喉，这是‘影杀’的独门毒药。一个专门替皇家和顶级门阀处理脏活的刺客组织。”

  墨离接口：“能动用‘影杀’，并且消息如此灵通，在我们审问的瞬间就下令灭口……那个‘宁’姓之人，在京城的势力，根基极深。”

  两人的话，让众人心中再无侥幸。

  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庞大，更接近权力的核心。

  “啧啧啧，又死一个，灵魂质量真差，都不够塞牙缝的。”

  姜知雪的脑海里，朗轩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带着嫌弃，“你们人类就喜欢搞这些生离死别的戏码，有这功夫不如多吃两顿饭，气运都足一些。”

  姜知雪没理会它的吐槽，心念却更加坚定。

  “哭有什么用？气运都要哭没了！”朗轩继续鼓动，“赶紧打起精神去京城搞点大事！那里的龙气和权贵气运才叫肥美！承恩侯府？正好当开胃菜！”

  正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蕊有了动作。

  他走到昏死过去的周管事旁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此人还有用，”白蕊站起身，“他脑子里藏着的东西，比他嘴里能说出的更有价值。”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用不知名木料雕刻的飞鸟，递给姜知雪。

  “去京城的路上，若遇不解之事，或入死局之时，可燃此物。”白蕊看着她，“或许，能为你们指出一条生路。”

  说完，他竟不顾众人惊异，对着秦策微微颔首，便转身向外走去。

  他就那么施施然地穿过众人，走出了密室，转瞬间便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人阻拦。

  这个少年的神秘和强大，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秦策看着手中的木鸟，又看了看少年消失的方向，没有追问。有些存在，不是他能强留的。

  “传令下去！”秦策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镇国大将军的威严，“调集三百玄甲卫，以护送钦差、迎大小姐入京辨亲为名，三日后，出发！”

  “明面上，由司筠带队，”他看向谢司筠，“你是侯府公子，身份最合适。”

  “暗处，”他的目光转向墨离，“你带听雪楼的人，化整为零，先行一步，扫清前路。”

  “是！”谢司筠和墨离齐声应诺。

  安排妥当，入京之事已定。

  出发前夜，月色清冷。

  姜知雪独自站在庭院中，望着京城的方向。那里，有她的仇人，有她身世的谜底，也有一张为她布下的杀局。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司筠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片深沉的夜空。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我不会让你有事。”

  姜知雪侧过头，在月光下，对他一笑。

  “我知道。”

  ……

  三日后，清晨。

  将军府门口，三百名身披黑色重甲、气息沉凝的玄甲卫，在晨光中肃立，纹丝不动。

  一辆外表朴素，内里却机关重重的马车停在中央。另一辆不起眼的囚车，则被围在队伍的最后。

  秦策与姜氏站在台阶上，为女儿送行。

  姜氏的眼眶依旧泛红，但身形已经站得笔直。她亲手为女儿整理好衣领，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照顾好自己，我们等你回来。”

  秦策则将一方虎符，塞进了谢司筠的手中。

  “玄甲卫，只认虎符，不认君令。”

  姜知雪对着父母，深深一拜。

  再起身时，她脸上已无柔弱，转身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出发！”

  随着谢司筠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驶向了那条通往未知命运的京城之路。

  就在车队最末尾，那辆关押着周管事的囚车，随着车轮的滚动，颠簸了一下。

  昏迷不醒的周管事，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一道微不可闻的呓语，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圣女……归位……”

  话音落下，他的眼睛恢复了正常，头一歪，又沉沉地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