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辈分

  李乡书一把拉住陈红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那栓子叔管您叫奶奶，这几个小子管文文叫奶奶……咱们家这辈分，是不是有点乱？”

  陈红看着儿子那一脸懵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小子，这有什么乱的？”

  她脸上带着几分自豪，“你忘了？在咱们李家村，你爷爷李守业，是全村上下，辈分最高的人！”

  “咱们村，大部分都姓李，是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你爷爷是‘守’字辈的，往下是你爸的‘卫’字辈，再到你的‘乡’字辈，最后是文文的‘文’字辈。”

  “村里你爷爷是独一份的‘守’字辈！所以啊，别说那个栓子，就是他们村长，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婶子’。”

  “至于你和文文，村里同龄的，甚至比你大个十几二十岁的，都得管你叫叔，管文文叫姑奶奶！”

  李乡书听得目瞪口呆。

  合着自己在这个村里，是叔叔辈的？

  那他以后见了村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岂不是……

  他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一个老大爷颤颤巍巍地管自己叫“乡书兄弟”，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还算夸张的？”

  陈红白了他一眼，神秘地凑近了些，“我告诉你，村里还有一位真正的老祖宗呢！你爷爷见了他，都得磕头叫一声‘叔’！”

  “什么？！”李乡书这次是真的惊了，“我爷爷还有叔叔活着？那得多大岁数了？”

  “一百岁了！”陈红竖起一根手指，脸上满是敬畏，“咱们都管他叫‘大爷爷’，那才是咱们李家村真正的活祖宗！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呢，你忘啦？”

  李乡书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百岁的老人，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等到了家，安顿下来，晚上我带你和文文，去给大爷爷磕个头。”

  陈红一脸郑重地安排道，“沾沾老祖宗的寿气，保佑你们兄妹俩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磕头就能长命百岁吗？”李文文从李乡书怀里探出小脑袋，天真地问，“那要是我们天天去磕头，大爷爷是不是就能活到两百岁啊？”

  她话音刚落，陈红就没好气地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呸呸呸！小孩子家家胡说八道什么！没大没小的！”

  李文文委屈地缩了回去，嘴里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说话间，牛车已经驶进了村口。

  熟悉的村庄，熟悉的土路，还有那熟悉的犬吠声，让李乡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牛车直接停在了村子最里头的一座青砖瓦房前，这里就是他爷奶的家。

  车还没停稳，屋里就走出来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是李乡书的爷爷，李守业。

  他身后跟着一位同样满头银发，身形略显佝偻的老太太。

  “乡书！是我的乡书回来了！”

  李守业一看见从牛车上跳下来的孙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喜悦，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快步迎了上来。

  “爷！奶！”

  李乡书看着两位老人，眼眶一热，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哎哟，我的大孙子！”

  奶奶林莲秀拉着李乡书的手不放，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快，快进屋！外头冷，可别再冻着了！”

  李守业在一旁，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儿地点头，伸手接过陈红手里的行李，另一只手则用力拍了拍李乡书的后背，厚实的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屋。

  一股夹杂着柴火味和饭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屋子正中央，一个半人高的巨大灶炉烧得正旺，通红的火光从灶口透出来，将整个屋子都映得暖洋洋的。

  李乡书仿佛一下子回到了童年，那种熟悉的安全感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把那串大鱼放在墙角，自己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搬了个小马扎，直接凑到了灶炉边上，捡起一根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里面噼啪作响的木柴。

  火星子随着他的动作飞溅起来，又很快熄灭在空气里。

  陈红看着儿子那副懒洋洋的样子，非但没说他，脸上反而露出了安心的笑。

  她太久没见过儿子这么放松了。这些日子，他身上总绷着一股劲儿，像一张拉满的弓。

  现在这样，才好，才像个家里的孩子。

  她把行李放好，然后献宝似的，将那两个最沉的布袋子提到了桌上。

  “爸，妈，您二老看，这是乡书孝敬你们的！”

  她解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黄澄澄的棒子面，堆成了座小山。

  另一边，她小心翼翼地捧出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猪肉，整整一大块，肥瘦相间，带着新鲜的肉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这……这是……”

  奶奶林莲秀凑上前，看着那堆棒子面和那块几乎有小半个桌面大的猪肉，惊讶得捂住了嘴。“这……得有十斤棒子面吧？这肉……我的天，怕不是也有十斤！”

  “嗯，十斤棒子面，十斤五花肉，一点不差！”陈红脸上满是骄傲。

  这一下，不光是奶奶，连一向沉稳的爷爷李守业都坐不住了。

  他几步走到桌前，伸出粗糙的手，难以置信地摸了摸那块猪肉，又捻起一撮棒子面看了看。

  随即，他脸上的惊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

  “陈红，你跟我们说实话！”李守业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转过身，直视着自己的儿媳妇，“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林莲秀也收起了笑容，紧张地看着陈红。

  在这个年头，谁家要是突然多出这么多精贵的粮食和肉，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这要是来路不正，那可是要出大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