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奶奶的悲伤

  陈红一看二老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想到哪儿去了，她连忙摆手，又推了推还在那儿玩火的李乡书。

  “爸，妈，您二老想什么呢！”

  “这都是乡书正大光明弄回来的！你让他自己说！”

  李乡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边。

  他看着爷爷奶奶那充满疑虑的脸，心里明白他们的担忧。

  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解释起了自己是怎么从北大换来的粮食。

  两位老人听着也津津有味。

  知道了粮食的来源正当后，老头、老太松了口气，随后是满心满眼的高兴。

  “原来是这样……”

  李守业长长舒了口气，可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把那块猪肉分成了三份。

  “既然是乡书的心意，那我们收下。”

  “但这太多了，我们老两口哪吃得了。这样，我们留下一小条，剩下的，你们带回城里去。你们娘仨，还有文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需要油水。”

  “不行！”陈红还没开口，李乡书就一口回绝了。

  他按住爷爷的手，态度坚决。

  “爷，您听我说。我这回回来，就是特意给您二老送东西补身子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我现在有工作了，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不差这点吃的。”

  他话锋一转，凑到爷爷耳边，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您二老可得把身体养得棒棒的。以后，还指望你们给我带娃呢！”

  “你这臭小子！”李守业被他这句“带娃”给逗乐了，笑骂了一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奶奶林莲秀也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用手指点了点李乡书的脑门：“就你嘴贫！行行行，我们收下，都收下！给你攒着，等你娶媳妇了，给你办酒席用！”

  老两口嘴上这么说，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是藏不住的。孙子出息了，还这么孝顺，比什么都让他们高兴。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可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爷爷李守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他盯着自己的孙子，缓缓地开口，一字一顿：

  “乡书，你刚才说……你现在有工作了？”

  李乡书点点头：“是啊。”

  “什么工作？”李守业的追问，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你不是还在公安学校上学吗？怎么就工作了？你……你是不是……不当公安了？”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陈红和林莲秀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对这个家来说，“公安”两个字，承载了太多的荣耀，也承载了太多的伤痛。

  李乡书的父亲，就是一名光荣牺牲的公安。

  让李乡书子承父业，是爷爷李守业最大的心愿，也是全家人的一块心病。

  看着三双紧张的眼睛，李乡书却笑了。

  他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光彩。

  “爷，您放心。”

  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而响亮。

  “我不仅要当公安，而且，我现在已经是了！”

  “因为上次的任务表现突出，局里特批，我已经提前毕业，破格提拔！”

  “从现在起，我，李乡书，就是一名正式的共和国公安战士！”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起惊雷，在小小的灶屋里炸响。

  李守业整个人都定住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式的……公安战士？

  自己的孙子，真的做到了！

  “好！好！好啊！”半晌，李守业才猛地一拍大腿，连吼了三声“好”，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激动，是骄傲，是夙愿得偿的巨大喜悦！

  然而，奶奶林莲秀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先是震惊，随即，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冲上前来，一把抓住李乡书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吓人。

  “乡书！我的大孙子！”她的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次，眼泪里全是惊恐和哀求。

  “你听奶奶说！当了公安，是光荣，是好事！可你……你千万不能学你爸啊！”

  “你不能什么事都往前冲！你得惜命！你得知不知道！”

  老太太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了他的肉里，她哭着，几乎是在乞求。

  “咱们老李家，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啊！”

  奶奶的手劲儿大得吓人，指甲隔着厚实的棉衣，都让他觉得生疼。

  老太太的眼泪滚烫，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一股绝望的灼热。

  “奶，奶您先松手。”

  李乡书心里又酸又软，他反手握住奶奶那双冰冷粗糙的手，轻轻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用自己的大手包裹住。

  “您听我说，我爸是英雄，我为他骄傲。我当公安，也是为了不给他丢人。”

  他看着奶奶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但是，您放心。我跟爸不一样，我惜命着呢。我得活着，好好活着，我还得给您养老，给我妈养老，还得看着文文和秀秀长大嫁人呢。”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了，行不行？”

  这番话，半是承诺，半是安抚，总算让林莲秀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她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可攥着孙子的手，却还是不肯松开。

  旁边的陈红也是眼圈通红，她走过来，揽住婆婆的肩膀，轻声劝慰：“妈，您就放心吧，乡书这孩子，心里有数。”

  说着，她话锋一转，忽然看向了李乡书。

  “乡书啊，你奶奶说得对，咱们老李家就你一根独苗，你可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陈红顿了顿，和婆婆对视了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我看啊，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是时候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对对对！”林莲秀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刚才的悲伤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切。

  “是该找个媳妇了！赶紧找个好姑娘，结了婚，生个大胖小子，我们老李家才算是有后了！我也能安心闭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