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这么大的赌局，当然是跟啊！

  钟夫人回去的路上，眼前晃来晃去，都是薛芙如靠坐在罗汉床上，垂首拨弄茶水的样子。

  秋日的阳光从南面照进来，斜斜地落在她身上，女子面容姣好，眉目沉静，素衣坐着，简直就像是菩萨面前最虔诚的龙女。

  谁能想到，这龙女在逼他们家站队！

  钟夫人越想越气，越气越怕，回到家里，心都是打鼓的，急忙叫上丈夫去孟老夫人的院子里商量。

  吞吞吐吐地把话说完，钟夫人快年过半百的人，都被吓得低头端着茶不敢说话。

  孟老夫人盯着她，眼睛都快冒火了。

  一把年纪了，叫她去拜访人家，商量着把老大夫妻七年不孕这事找个祈福求子的由头解决了。她倒好，反而被个年纪还没自己一半的小妇人，套去了包衍贞夫妻七年不孕的秘密！

  茂国公也不敢为妻子说话，也老实等着挨训。

  孟老夫人看到这情形，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曾孙都快两岁了，她还要为儿子儿媳想办法、出主意！

  这到底是什么苦命人！

  可骂归骂，为了家族的前途，孟老夫人还是得想办法。她一手撑着额头，揉了揉，叹了口气道：“今日老大可是在家休息？”

  钟夫人望向茂国公，茂国公满脸茫然，最后还是大丫鬟锦鹊应道：“回老太太，奴婢今日见了大公子陪大奶奶在花园散步。”

  做父亲的，连儿子当不当值、在不在家都不知道！孟老夫人叹气，吩咐：“去把大公子叫来。”

  锦鹊明白，很快到守拙轩去传话。

  太太今日去的是永宁侯府，和永宁夫人交好的是彤娘，结果，老太太最后叫他过去？

  包衍贞心中冷笑，踏入十几年不曾有资格进入的孟老夫人院子，毫不意外会看到茂国公夫妻，神色淡淡地行礼：“给老太太、国公、太太请安。”

  “自家人，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孟老夫人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男子，惊愕地发现，在自己没留意到时，这孩子已经长成个大人了。

  面容英朗，身材高大挺拔，目光平静，表情淡然。

  不光是个极出色的大人，而且她已看不清他心里想什么了。

  一句“谢老太太”之后，包衍贞就沉默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

  仿佛被规训得很守礼，又像是以逸待劳。

  连老太太叫我来什么事都不问。

  孟老夫人也不好开口，只能给钟夫人递眼色。

  钟夫人：“……”

  她从来最恨这个庶长子，以前迫于老太太的威势，容忍这眼中钉长大，现在又被老太太逼着，对这肉中刺和颜悦色。

  “老大。”牙都快咬碎了，钟夫人才保持寻常语气开口：“今日我拜访永宁夫人闲聊之时，永宁夫人甚是关切你们夫妻的子嗣，决心下元节在朝天观打清醮之时，带上你媳妇，以祈福求子。”

  话音刚落，包衍贞忽然抬头，把钟夫人都吓了一跳。

  包衍贞夫妻成亲七年，什么时候该用热水、热水用来做什么，都是守拙轩下人每日要报告的。

  现在忽然说什么求子，实在有点太可笑了。

  钟夫人话头都顿了一下，才想起后面还有话。

  可刚要开口，包衍贞便拱手道：“太太，彤娘不过与永宁夫人交好，罪不至死。若老太太、国公、太太实在不信我与彤娘并无争夺爵位之心，不如依了我二人不孝之意，以无嗣为由，将我夫妻二人从宗族除名。”

  这话要是数日之前听到，钟夫人怕不是要立刻命他写断亲认罪书，逼着茂国公叫来宗族议事，准了他的请求。

  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们夫妻就是茂国公府的另一条路，哪里能撵出去？

  不光不能，她还得挽留：“老大，你说的什么疯话？一家人都是骨肉，怎么张口闭口说什么死罪、撵出去、宗族除名？”

  包衍贞脸上表情纹丝不动，仿佛一张木雕的面具，语气也平平的：“既不是打算撵我们夫妻，太太为何骗永宁夫人要带上彤娘，做什么祈福求子？一个妇人，七年未孕，上山一趟回来便怀了，外人会怎么说她？”

  太太，你没说要彤娘死，你只是在逼彤娘去死啊。

  “你这孩子，性子也太孤僻古怪了！”孟老夫人适时接口道，“太太乃是一片好心，你怎么怀着小人之心？你所担心的，太太和永宁夫人都是妇人，难道不知么？她们已商量妥当了，你媳妇一人上山固然容易招惹流言蜚语，但若是你一同上山，便是夫妻一同求子，旁人还有什么话可说？”

  “一同上山？”包衍贞终于露出些许表情，眉头皱了皱。“我与永宁夫人？”

  即便有道士、丫鬟婆子在，一男两女三个主子同行，只怕议论得更难听。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心思就转不过来呢！”孟老夫人看他点不醒的样子，总算放心下来了。

  薛芙如不好对付，但老大夫妻在她手下讨生活，是什么蠢笨性子，她还是清楚的。

  “永宁夫人的意思是，她带上彤娘，你则上奏请命，带锦衣卫给永宁夫人护卫法事。如此一来，岂不是你们夫妻同在山上，又免得外人议论永宁夫人？”

  永宁夫人的意思？

  包衍贞努力压住眼中的震惊之意。

  且不论即便是夫妻同在山上，也不能免去议论。只说薛芙娘不过是得了二品夫人荣恩的侯府世子夫人罢了，她有什么资格动用锦衣卫做护卫？

  这不就是僭越吗？

  不，以薛芙娘的的聪明才智，她会想不到这点吗？

  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薛芙如认为，皇上有这个意思。

  这……推断到此处，包衍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问自己，这么大的赌局，自己敢跟吗？

  但前后不过一息，他就有了答案。

  “孙儿明白了。”包衍贞拱手行礼，垂目应道。

  当然是跟啊！薛芙娘是什么眼光，还用怀疑吗？

  第二天再次上值，扈从皇上时，泰元帝的话，也验证了他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