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自诩圆滑，非要左右逢源

  钟夫人坐了没多久，就回去了。

  薛芙如还歪在罗汉床上，仰着脸。

  “夫人。”竹青小心地用帕子将她脸上的香粉给擦去，一边担心：“茂国公果真会上奏么？”

  会站队永宁侯府么？

  薛芙如的答案也很简单：“不会。”

  “啊？”竹青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了。“那您今天为何还要提？”

  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竹青想着，心中越发不忿了，找余甘子评理：“说起来，茂国公府应当跟咱们西府更亲近才对呀！”

  茂国公府是武将出身，老茂国公还跟已故的永宁侯一起打过几场仗，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关系。就是孟老夫人，从前在昭文皇后面前做事的，难道跟宁国长公主没点脸熟？

  余甘子管理内宅、护卫，都是一把好手，但对于朝堂政治，就不太懂了。

  “我只记得，茂国公世子年幼时曾来府里玩，他、咱们少将军、东府世子，年纪差不多，经常一起玩。不过，咱们小将军爱舞刀弄枪的，不像东府世子爱念书，爱风花雪月，渐渐地，就人以群分了。”

  “傻嬷嬷。”薛芙如摇头笑道，拿过竹青手里的热帕子，三两下把脸擦干净了。

  “人家本来打算的就是拿西府当桥梁，跟东府搭上关系呢。”

  余甘子更惊讶了：“堂堂国公府，不至于吧？萧世子的功名还得考，茂国公如今的前军大都督之位，按理说却是会传给包世子的呀。”

  文臣和武将最大的区别，就是文臣都是考科举筛选出来的，但武将都是世代相传的。

  “的确如此，可，世袭高位，并非百利而无一害啊。”薛芙如暗示。

  从前她被困在后宅之间，苦苦挣扎，看不透。以为勋戚之家都是父传子、子传孙，世世代代都打不倒。

  现在跳出后宅，参与京城的权势风云中，很轻松就能发现，并非如此。

  勋戚固然尊贵，但也如临深渊。

  勋戚大多数只能做武将，官位固然高，但遇到战事，是要领兵出征的。

  既然是出征，谁能一辈子打胜仗？

  若是打了败仗，有人就此伤残或身死，还有人，累及家人，整个家族都会完蛋。

  大夏朝开国时那么多勋戚，为何现在京城里只有这么几家？

  余下的，都去哪儿了？

  有些远出各地，镇守边疆了，有的，黄土深埋矣。

  就是没遇到战事，那就没立功不说，还闲着。勋戚这等权势的东西，一旦闲下来就容易干破事，一旦破事被人弹劾到皇上那里，就得看自家跟皇上的关系好不好。

  关系不好，一道圣旨下了，就把默认世袭的武将官职，给夺了，踢出权力中心。

  武将可不像文臣，建言献策，或许将来还有机会东山再起。武将被踢出权力中心，就会被丢去这个卫那个卫。

  从指挥，一步步跌到千户，百户。

  当然，勋戚的品阶可能没变，只是手里的权力少了。

  没了权力，就不会有银子，别人家就不会跟你来往。为了跟人来往，就得使劲维持住外在的体面。

  别的勋戚吃喝玩乐，要跟着，别的勋戚红白喜事，你要送礼。

  不夸张地说，一旦如此，管你是再深的根基，不过几年，里子都完了，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只能暗中祈求外头不知道。

  薛芙如为何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长宁侯府就是这样的。

  老长宁侯以文臣领兵，协同兄长立下从龙之功，才得以封侯，与公主成亲——连尚公主都不算，只是娶公主的无上荣耀。但他的儿子呢？

  不论中间有多少原因，现在的情形就是，老长宁侯的儿子没有一个出息的，萧承竑就是个酒色之徒，连个举人功名都没考上。

  当老长宁侯过世，萧承竑又没本事进入权力中心，长宁侯府就少了许多银子进项。

  但长宁侯府的不肯跌了体面，因此一直寅吃卯粮，要不是薛芙如一直苦苦支撑，早就溃败了。

  茂国公府呢，也差不多。

  老茂国公以旁支身份立下战功，得以继承爵位，的确是个不世英雄。但继承他爵位的小儿子包畅海，却是个平庸之辈，虽然靠着父母的努力拿下了前军大都督之职，但始终没有立下任何战功。

  没有战功，皇上就不会关注他，孟老夫人老了以后，也没有机会进宫。

  整个茂国公府都没了能在皇上面前表现的人。

  乍一看，两家差不多。

  但长宁侯府还有个荣国长公主，长公主有自己的封田和俸禄，还有几十年累积下来的财富，上可以保住跟皇上的关系，下可以帮长宁侯府垫银子。

  而且，虽然承袭爵位的这一代都不成器，可再往下数一代，包衍忠的确是个酒囊饭袋，除了生儿子玩女人，只怕连弓都拉不起。

  萧元瑜……尽管薛芙如看不起他，人品更是令人唾弃，但薛芙如也不得不承认，他才华还行。

  萧元瑜从小就负有文采出众的盛名，三年前，也就是他和薛芙如成亲的第一年，萧元瑜就过了乡试，还是解元。

  只是不巧乡试之后没多久，一位被荣国长公主撵回余杭祖籍的亲叔父过世，萧元瑜必须服丧一年，因此错过了会试。

  如今三年已过，来年二月，萧元瑜就能继续参加会试。以他的文采学识，别说进士，就是拿下一甲功名的可能也很大。

  勋戚之家，一甲及第，还是皇上的外侄孙，这不就往后妥妥的六部权臣吗？

  这就是即便长宁侯府已经在京城名声扫地，各家勋戚依旧只是冷眼看着，议论着，暗地里嘲讽着，也不肯当面得罪长宁侯府的原因。

  作为有个世子跟萧元瑜好得跟兄弟似的茂国公府，他们想得就更远了。

  茂国公府不仅想借助荣国长公主在皇上面前的关系，想让包衍忠跟萧元瑜打好关系，还想到了第四代。

  假如能让萧元瑜和包衍忠的儿女联姻，那么，茂国公府不就又多了个护身符么？

  所以，说是这么说，不用等钟夫人回去跟茂国公母子商量，薛芙如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明面站队，和长宁侯府作对的。

  那她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非要钟夫人选？

  当然是因为，茂国公府这种不想正经锻炼自己本事，就喜欢走捷径搞关系的勋戚家，最喜欢自诩圆滑，非要左右逢源。

  他们不愿得罪长宁侯府，也必然舍不得她释放出的好意。

  因此，会逼别人做事。

  不过嘛，就是竟真的“逼”，还是正中下怀，就只有薛芙如和包衍贞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