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好好瞧瞧，你们这茶花之下，埋着什么

  听到“参片”两个字，对面牢房里的两个人……不，从唐丽娘的视角看来，简直就是两块鲜血淋漓的肉，忽然颤动了一下。

  他们发出野兽般惊恐的声音，用仅剩的力气挣扎着，抗拒着。但锁链穿透了他们的琵琶骨，叫他们动弹不得，只能由着番子捏住下巴。

  火光下，他们的面容完好无损，甚至没有脏污，好像每天都有人为他们擦拭污渍一般。

  那柔美的五官，文雅的面庞，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是曾经艳名动四方的万宝楼花魁赛金奴，以及永兴坊方坊主！

  可……可他们不是逃了么？

  当日永兴坊突然被锦衣卫以贩卖永宁侯府流失财物为由查抄，随后所有东西消失无踪，小喽啰们被关在锦衣卫大狱之中，赛金奴和方坊主却销声匿迹。

  锦衣卫曾宣称，他们抓住了方坊主。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很是担心了一回，担心方坊主扛不住锦衣卫的酷刑，会招出楼中的秘密。

  可等了好几天，锦衣卫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宁子慎这个走狗头子，居然还去赏菊会，纠缠进长宁、永宁两府的破事里。

  他们就是觉得方坊主熬住了酷刑，或者已暗中脱逃，不知在何处养伤，锦衣卫不曾得到他们的消息。所以他们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永宁侯府之上，决心阻止抚恤大会，以免永宁军恢复名声。

  没想到，方坊主和赛金奴还在诏狱之中！看这样子，还受尽了酷刑！

  那……那为何锦衣卫始终没有动静？

  唐丽娘心头怦怦直跳，不知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是否也和赛金奴一样，只剩脸上的好肉。

  她这时才发现，原来赛金奴和方坊主口中也被绑着棉布，防止咬舌自尽。

  番子就是将参片放在他们口中的棉布之上。

  唐丽娘忽然明白了为何自己在这个位置，那参片又是做什么用的。

  姓宁的想让她亲眼看看受刑讯的会遭遇什么，那参片，是给赛金奴和方坊主吊命的！

  “头儿，她反应过来了。”一个锦衣卫笑嘻嘻地禀告着，解释道：“唐丽娘，这是地字号牢房。”

  “天地相对，天字房是最好的观景地点。听说你们以十八学士茶花为标志，那花儿可娇贵了，天下人都以能观赏花开为傲。”

  “现在，就请唐娘子你好好观赏观赏，咱们是如何养护这两朵十八学士的。”

  “也好好瞧瞧，你们这茶花之下，埋着什么。”

  说完，他啪啪击掌两下，哗啦一声，一个人被放了进来。

  那是个身穿粗布囚服也掩饰不住袅娜身段的年轻女子，五官娇媚，眉宇间又有一丝天真娇憨之意。

  唐丽娘一看就知道，这是男人最喜欢的类型。

  可那张娇憨天真的脸上，此刻却满是疯狂的兴奋，眼中更是仿佛爆出血光来。

  她一步步走来，激动得身子都颤抖了，不住地问：“到我了？终于到我了是么？”

  锦衣卫点头：“姓名，身份，年龄，出身。”

  “回大人，奴叫董娇儿，是永兴坊的妓女，今年十五岁。奴本是通州河道上一船夫的女儿，与父亲董跛脚乘船为生。十二岁六月十六那天，奴与父亲在河上撑船送客人渡河，被路过的大船上的人看了一眼。”

  “她！”董娇儿猛地指向赛金奴，尖厉道：“她笑吟吟地问我，小妹妹，你长得真俊，要跟姐姐去享福么？我爹爹说，好人家的妇人哪里会这么说话的？不许我回答。她听了，格格乱笑。”

  “对，对，就是这样笑！”董娇儿一手掩口，咯咯娇笑起来。

  在跳动的火光、蠕动的肉块般的两人以及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映衬下，宛如厉鬼般可怖。

  “她笑了之后，就走了。我和爹爹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不曾想半夜里，忽然来了四个人，将我和爹爹绑到那大船上。那里除了赛金奴，还有个大官模样的人，她依靠在大官怀里，娇声说，她怕疼，明日还要见别的官儿，只怕不能让大人尽兴。不过呢，她找了个好货色来。”

  董娇儿学着当时的语气，捏出一把娇滴滴的嗓子，软软地说：“长得又美，年纪又小，还是个雏儿，没经历过，保证让大人满意。”

  唐丽娘已知道她要说什么了，一时愣怔住了，无声地摇了摇头。

  董娇儿已看不见她，更看不到周围，整个人就像爬在那晚回忆里的冤魂，声音凄厉。

  “然后……然后……她就让那个大官‘享用’了我……”

  “那大官好生多花样，他当着我爹爹的面玷污我，我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没一处是干净的……”

  “我爹爹，我爹爹一直求他们饶了我，可爹爹越是叫，大官越是兴奋。赛金奴瞧着他兴奋，就在旁边递东西。让那大官一边玷污我，一边打我，掐我，拧我，用鞭子抽我，用香烧我……我爹爹气不过，要跟他们拼命，却被他们丢进狗笼子里，让狗活活咬死了。”

  董娇儿捂住脸，几乎血泪俱下：“我当时又气又痛，以为我也会死，没想到，我被丢在货仓里，竟还有口气。赛金奴瞧见了，就说我是个好苗子，要用重金救我。随后……随后就给我喂了乌香。”

  “那真是个害人的东西呀！吃了它，人就飘飘然的，好像什么痛什么苦都忘了，可过后不吃它，又像全身都有蚂蚁在咬一样，恨不得将自己挠破。一旦尝了那滋味，就再也戒不掉了，别说是陪客人，就是让客人打、掐、拧、烧，为了得到乌香，也会心甘情愿。”

  “那东西让我给仇人挣银子，让我求仇人，被她踩在脚下学狗叫也甘愿！”

  “我哪里还是个人呀？我根本连狗都不如！我爹爹的冤魂还在看在我呀！”

  董娇儿一边哭叫，一边要抽自己的耳光。

  “哎！”番子拉住了她，“害你的人你不打，你打自己？莫不是你自甘堕落的？”

  “我不是！我不是自愿卖身的！我不是自愿当狗的！”董娇儿尖叫，猛地明白了过来，一把甩开番子，抓起地上的铁棍，劈头盖脸就往赛金奴身上打。

  “是你！你是害了我一生！我杀了你！你这杀千刀活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畜生！”

  不……唐丽娘想摇头。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不是这样的！

  他们不是在拯救被朝廷欺压的百姓么？

  他们是为天下公义啊！怎会……怎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