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成功在萧元瑜心中种下一根刺

  她盈盈福身，仿佛一枝春风里摇摆的嫩柳，又像是风中摇飒的花枝。

  一礼之后，再不留恋，转身扶着苏合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子慎没有送她到门口，只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既能看到她，又不会被人怀疑的距离。

  直到她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骨碌碌地远去，再也看不见，宁子慎才翻身上马，预备调转马头回锦衣卫诏狱。

  谁知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斜地里冲出来，差点从后边撞上他。、

  “吁！”宁子慎勒住缰绳，险险地避开，眯起眼睛。

  “唷，对不住。”

  马车也停下了，车帘掀起，露出萧元瑜如玉的面庞。

  声音也冷如碎玉。

  “总有人不长眼，不知礼数，不知自己的身份，不知该离某些人远一点。”

  “你说是吧？宁大人。”

  警告他离薛芙如远一点？

  宁子慎冷笑。

  到底是谁该离她远一点？

  自己好歹有个办案的身份在，他有什么？

  娶了她又不珍惜她，令她操劳辛苦，受尽委屈，又妄图贬妻为妾，逼得她改嫁牌位后，却又打算以兼祧之名将她收回后院之中？

  别人求之不得的珍宝，凭什么被他一再践踏？

  他不会再允许了。

  “萧世子说得不错，人伦礼法在上，若有人不知分寸，天下人人共诛之。”

  “世子不会以为，锦衣卫什么都不知道，诏狱是个摆设吧？”

  他此言何意？！萧元瑜瞬间心中大惊，扣紧了窗框，抿紧了嘴唇。

  宁子慎满意地看着他的脸色，轻嗤一声，策马而去。

  “世子……”良久，绿杨才斗着胆子问，“回、回府么？”

  萧元瑜唰的一声放下车帘。

  绿杨不敢再做声，赶紧让车夫回府。

  马车平稳向前，萧元瑜的心情却剧烈动荡，起起伏伏。

  宁子慎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伦礼法，指的是兼祧之事，还是……锦衣卫已查到了贬妻为妾之事？

  可当日薛芙如抱着牌位出来认领永宁侯世子夫人身份时，不是宁子慎亲自验证了婚书的真假么？难道，他还能打自己的脸不成？

  不会的。

  萧元瑜不住地安慰自己。

  那可是在皇上面前，宁子慎难道想犯下欺君之罪么？便是他再是帝王心腹，皇上也不可能饶了他！

  宁子慎只是拿话吓唬他而已。

  萧元瑜安慰自己，可恐惧压下去了，怒火又浮上来了。

  ——长宁侯府与他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宁子慎为何要吓唬他？

  就为了薛芙如？

  他为何要替薛芙如出头？

  一念及此，萧元瑜又想起方才宁子慎和薛芙如二人的对话。

  他们之间似乎根本不必言语交流，不仅自有默契，而且很明显，有些事只有他们彼此知道。

  “他居然和薛芙如之间，有秘密。”

  这念头跟刺似的长在心头，叫萧元瑜浑身都不舒服！

  *

  宁子慎成功在萧元瑜心中种下一根刺，自己也不好过。

  “外人”二字，有如陈铁似的压在身上，除此之外，还有千万道锁链。

  越是策马而去，他的脸色越沉，当他踏入诏狱时，周身的煞气已叫守门的番子话都不敢说一句。

  锦衣卫也不敢直视，只低头道：“头儿，人已在天字号房了。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小心看着。”

  一边说，一边飞快在前面带路。

  牢门打开，番子迅速抬进一张圈椅，放在上首。

  宁子慎今日为了混入人群，来去匆匆，并未穿飞鱼服或者曳撒，只穿了件青色的直身，乍看之下，他除了更挺拔结实一点，和其他青年男子几乎没有区别。

  但当他在椅子上坐下，暗沉沉的牢房与另一半跳跃的火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衬明暗两半……

  竟像是恶鬼爬回人间般阴沉可怖。

  唐丽娘倏地一颤，本能地想动，却动弹不得。

  从被抓住的那一刻开始，就被扭住了手脚，堵住了嘴，不让她有任何自伤自裁的可能。

  押回大名鼎鼎的诏狱之后，唐丽娘以为自己会遭到严刑拷打，没想到，锦衣卫的番子们只是用柔软的绸缎将她呈大字型绑在墙上。

  一层层地、严严实实地、安安静静地裹住，从头到脚，连嘴巴都塞着。

  像对付一个关心至极的疯子，每一寸都怕她伤到自己。

  可绸缎上都是暗沉沉的血迹，这看不见的、阴冷、黑暗的牢房里，遍布着陈年的铁锈味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她一直在猜，锦衣卫到底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

  现在，终于来了么？

  唐丽娘虽然口不能言，但仰起头，决心承受一切。

  可宁子慎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双手手肘撑在圈椅的扶手上，十指指尖相贴。

  “唐丽娘——姑且这么称呼你吧。”他蓦地开口，声音低沉，语气淡漠。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没人在意，以弃子而言，你在你们中间身份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就是将你的脑子细细切成臊子，里头也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唐丽娘倏地睁大了眼。

  她以为自己会遭到严刑拷打，已经做好了即便遭受再大的皮肉之苦，也不会吐出一点消息。

  没想到，宁子慎根本不相信她的身份，认为她毫无用处。

  对待她的态度轻蔑至此。

  还不如对待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

  不可能！吓唬谁呢？

  唐丽娘冷笑。

  倘若不重视，会怕她自裁了？会将她押到这里？

  “今天你能待在此处，只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宁子慎声音骤冷，“但你运气很好，她安然无恙，所以，我要让你受到天字房的待遇。”

  他说着，眼神微动。

  番子点点头，走到一旁，只听“哗啦”一声，也不知板动了什么机关，对面的墙忽然向两边退去。

  唐丽娘的眼瞳骤然紧缩如针。

  那里……那是……

  “怎么？到了诏狱之中，还要假装不相识么？”

  “既然如此，就让天字号的客人，好好欣赏欣赏十八学士茶花是如何绽放的吧。”

  宁子慎下令：“上参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