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血肉、白骨，铺就他的争夺皇权之路

  出手伤永宁夫人的那一刻起，唐丽娘就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可能是当场格杀，可能是在监狱里被酷刑拷打、威逼利诱，甚至被践踏，被蹂躏，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可她没想过，自己的同伴竟才是将别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人。

  董娇儿她，她那时才十二岁啊，这岂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根本畜生不如！该被天打雷劈！

  唐丽娘一边想一边摇头。

  不该是这样，不可能是这样，这是锦衣卫请来故意演戏给她看的吧？

  整个牢房里都是董娇儿疯狂而凄厉的哭声、骂声。

  那一棍又一棍，是落在赛金奴身上，也是落在唐丽娘心里。

  “你赔我爹爹命来！你赔我清白！赔我大好的一生！”董娇儿一边骂，一边哭，一边打。

  发现自己的身子骨已经被毁了，连打都没有力气，挥了几下，居然就举不起铁棍了，董娇儿便咣啷一声抛下铁棍，不顾血污，扑上去就是狠狠一口咬在赛金奴的胳膊上。

  赛金奴痉挛地抽了一下，差点被她咬下一口肉来。

  “我真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慢着！”番子急忙拉开她。“姑娘，使不得！她身上太多血污，若是风毒随着你的嘴入体可怎么好？”

  “姑娘！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报过仇就行了，赔上自己不划算。”另一个番子也上前，又是劝又是拉。

  董娇儿虽恨，但身子实在是弱，这一下已没了力气，只淌着泪，嘶哑的喊:“千刀万剐的东西！该杀千刀的！”

  演戏的人，能演出这等泣血般刻骨的仇恨吗？

  唐丽娘无法回答，突然想起董娇儿刚来时那句兴奋而疯狂的“到我了吗”，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意思是说，赛金奴会变成这个样子，锦衣卫没有动手，全都是很多……像董娇儿这样的人打的？

  那……那方坊主呢？

  “那杀千刀的在哪？！”

  一念之间，董娇儿被劝走了，又一个人被带了进来。

  这一次不是女子，而是个老汉，奇怪的是，他面容里有一丝富贵气，却衣衫褴褛，脚也跛了，靠一根木棍走路。

  看到方坊主，他跟董娇儿看到赛金奴一般，同样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说他本是个富家员外，家里小有积蓄，还有个十八岁就考上秀才的儿子，预备秋天就考进士的。但永兴坊看中了他的家业，派人引诱他儿子去赌坊，暗中使诈出老千，打断了他儿子的手，逼他儿子按下欠债的手印。

  随后，赌坊就以欠债为由，将他们家的财产尽数霸占了。

  他们父子流落街头，儿子看到自己一次误信他人便给家里带来灭顶之灾，无颜面对老父，投河自尽了。

  “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这天！”老人一边骂，一边哭，一边打。“你还我儿子命来！还我儿子命来！”

  除了董娇儿、老人，后来又来了多少人，唐丽娘都快记不住了。

  她看他们哭，骂，打，控诉。

  看赛金奴和方坊主恐惧万分地挨着，求生不得，求死又被一片参片吊着命，死也不得。

  她从最初的不敢置信，到茫然，到呆若木鸡。

  唐丽娘这才知道，严刑拷打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报应”二字，以及仿佛永无止尽的，带着恨意的报复。

  原来，他们的霸业……

  唐丽娘蓦地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铁门不知何时又被关上，隔断了天地两间牢房。

  番子们早已解开她身上的绸缎，放开了她的手脚和嘴。

  他想干什么？唐丽娘木然地抬头。

  也要让那些因他们而受苦的人，一一报复在他身上吗？

  解开她绸缎的番子嗤声笑了：“头儿，她震惊之色，演得挺像。”

  演？唐丽娘的眼珠动了动。

  她只有动眼珠的力气了。

  锦衣卫看在眼里，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挺会演的！你不是真的要告诉我们，你们四处活动，又是贿赂官府，又是私铸兵器，又是私养军队的，其实不花银子吧？还是说，你觉得用的银子，都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你知道养一支军队要多少银子么？”

  “你知道江淮地区的官员多有钱，打通他们的关卡，又要花多少银子？”

  “你们暗地里活动，不是一年、两年，哪一年不得花费几百万两银子？”

  唐丽娘又打了个寒颤。

  她不想听了，但这一刻的牢房好像变成了森罗殿，抓人的番子是牛头马面，说话的锦衣卫是判官。

  宁子慎就是那个审判罪愆的阎罗王，森冷地、威严地在高出冷眼看着。

  “一年二三百万两银子，还是持续这么多年，什么生意这么赚？你不会不知道吧？”

  唐丽娘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原本不知道的，可现在，她知道了。

  是……

  “自然是出千骗赌和逼良为娼，这才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不是么？光靠你们‘女公子’每年从府里偷个二三万两？还不够你们塞牙缝呢！得靠拐卖、抢夺、霸占良家女子为娼，得靠骗得富家子弟入赌坊，设下千万种陷阱，还要用千万种手段说他们‘自愿’付出一切。”

  “这就是你们那‘拯救苍生’大业的基石。”

  “你觉得自己遗世独立，侠义仁心，看透了愚昧与麻木？”

  锦衣卫和番子哄然大笑。

  “你们不过是别人脚下的狗，替他咬出无辜之人的血肉、白骨，铺就他的争夺皇权之路。”

  “别说了，说不定，今日能为了那人豁出性命去谋害永宁夫人，说不定她还引以为荣，觉得自己三生有幸呢！”

  不！不！她没有！

  唐丽娘疯狂摇头。

  她……她只是曾经这么觉得而已，现在……现在……

  “行了。”宁子慎站起，似乎已对眼前的戏厌倦了，比了个手势，道：“给她一把刀。”

  “是。”番子锵啷一声将佩刀拔出，扔在唐丽娘面前。

  “咣啷”一声，吓得唐丽娘又是一颤，茫然地抬起头。

  要……要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