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归程

  帅帐之内，群情激愤的声音渐渐平息。

  诸将散去，只留下满室的压抑。

  秦朗独自坐在地图前，指尖在那代表着大武皇都的红点上，轻轻敲击。

  帐帘被掀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月姬。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封圣旨，又看了看秦朗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小郎君，看起来本宫来的不是时候。”

  秦朗抬起头，眼神复杂。

  直到现在，秦朗依旧觉得荒唐的那些纠缠宛若梦境中。

  月姬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那是什么眼神？”

  “是觉得愧疚？……还是回味？还是说……又想将本宫拖到床上去，肆意凌辱？”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讥诮。

  秦朗苦笑，道：“无论如何……很抱歉。”

  月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抱歉那大可不必，本宫从来不喜虚头巴脑的东西。”

  “若你真的感觉愧疚……那就答应本宫做一件事。”

  秦朗豁然抬头，直视月姬！

  这时候若月姬真的提出什么条件，他必然照办。

  谁知接触到秦朗眼神的月姬，眼中的冷色竟然渐渐退去，叹了声后，道：

  “除了九死还魂草外，此次你回去，是否也在寻一个理由？”

  秦朗眼眸眯起。

  这女人聪明到让他害怕！

  想了想，点头，道：

  “的确，我需要一个能让天下人闭嘴的理由。”

  “一个能让秦家旧部，心甘情愿跟着我反的理由。”

  月姬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桃花眼直视着秦朗，眼波流转。

  “用十年前那一战的真相，可够？”

  秦朗的瞳孔，猛地一缩。

  月姬笑了：“落日岭一战，你大哥秦雄所率的十万大军，为何会陷入我戎狄与大乾的重围？”

  “你以为，真是他冒进？”

  “不。”

  月姬的声音，像淬毒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进秦朗的心里。

  “是因为他手中的布防图，是假的。”

  “而我们手中的，是真的。”

  秦朗藏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月姬很满意他的反应，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大武与戎狄的交界处。

  “那份真的布防图，是你大武皇室，派人亲手送到我二哥，戎狄二王子拓跋宏的帅帐里的。”

  “作为交换，拓跋宏答应，战后戎狄与大武，百年之内，互不侵犯。”

  “甚至，他还答应，会帮着大武，一同对付日益强盛的大乾。”

  月姬说到这里，嘴角的讥笑愈发浓重。

  “你那位皇帝陛下，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用你秦家十万忠魂的命，换他皇位的稳固，换他边境的安宁。”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他没想到，我戎狄的王位，不是世袭的。”

  “是靠军功，靠实力，抢来的。”

  “拓跋宏虽呼声最高，但本宫还在，他就别想轻松登上那个位置。”

  月姬说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秦朗。

  她将所有的筹码，都摆在了桌面上。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秦朗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所以，你要怎么做？”

  “你助我杀了他，登上戎狄女皇之位。”

  “我帮你找到证据，再以戎狄之名，出使大武，为你作证，为你摇旗呐喊。”

  “届时，你再反，便是师出有名，天下归心。”

  月姬摊了摊手，神情坦然。

  她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秦朗看着她，看着这个妖异魅惑，却又野心勃勃的女人。

  他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算计。

  可他别无选择。

  “成交。”

  秦朗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

  月姬也站起身，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一只冰冷，一只温热，握在一起。

  一个旨在撼动两国根基的恐怖联盟，就此形成。

  “等我消息。”

  月姬松开手，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大帐。

  火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

  第二日，清晨。

  秦朗下达了新的军令。

  他命王大石、陈猛等人，率领北境狼骑主力，坚守囚龙、朔方两城，没有他的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而他自己，只挑选了百名修为最高的狼骑精锐，即刻启程，返回皇都。

  “少帅！只带一百人？这太危险了！”

  王大石急得直跳脚。

  “那狗皇帝心眼比针尖还小，您这一去，他还不把您生吞活剥了？”

  “一百人，够了。”

  秦朗的语气很平静。

  “人带多了，是坐实了谋逆。带少了，是示弱。”

  “一百人，正好。”

  “正好让他知道，我秦朗敢来，就不怕他任何手段。”

  “正好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翻身上了一头神俊的墨色麒麟兽，那是从大乾三皇子乾天那里缴获的战利品。

  “守好北境。”

  秦朗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等我回来。”

  说完，他一拉缰绳，墨色麒麟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南方的方向疾驰而去。

  百名精锐，紧随其后。

  这一路上，风起云涌。

  秦朗还未走出北境地界，一股诡异的流言，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沿途的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城镇。

  “听说了吗？那个秦家世子，根本不是失踪了十年。”

  “他是叛逃去了戎狄！”

  酒馆里，茶楼中，到处都有人在绘声绘色地议论。

  “他跟戎狄那个妖女月姬早就勾搭上了，这次回来，就是来当奸细的！”

  “什么？还有这事？”

  “那可不！你想想，他一个废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肯定是戎狄给了他什么邪门的功法！”

  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恶毒。

  路过冀州时，守城的将领甚至下令紧闭城门，如临大敌。

  驿站的驿丞，看到他们一行人，眼神躲闪，战战兢兢，仿佛在看一群瘟神。

  甚至有孩童，在街角拍着手，唱着新编的童谣。

  “秦家郎，勾外邦，十年戎狄做新郎。”

  “黑狼旗，心不向，要夺我皇坐龙床。”

  随行的狼骑精锐一个个气得脸色铁青，几次都差点拔刀。

  秦朗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是皇帝出手了。

  想用舆论，先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想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成为人人喊打的国贼。

  可他不在乎。

  这一次回去，要么黄袍加身，要么魂走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