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跪下、念

  秦朗刚刚下达的总攻将令，还回荡在清晨的冷风里。

  他抬起眼，冰冷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军阵，落在那两名一前一后冲入营地的信使身上。

  大乾的朝服，大武的官袍。

  真是来得巧。

  身着大乾文官朝服的钦差，在一队精锐护卫的簇拥下，率先冲到阵前。

  他勒住坐下神俊的异兽，高高扬起下巴，目光扫过秦朗，以及他身后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狼头大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傲慢。

  “大乾陛下圣旨在此！”

  钦差的声音，尖锐而倨傲。

  “秦朗何在？还不跪迎！”

  此言一出，整个狼骑军阵，瞬间炸了。

  无数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名钦差，那股刚刚被点燃，还未曾宣泄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向他压了过去。

  “你说什么？”

  王大石策马向前，手中的开山斧指向那钦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让谁跪下？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那钦差显然没把这些边军放在眼里，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马鞭指向秦朗。

  “说你呢！”

  “秦朗，见到大乾天威，为何不跪？你是想让你麾下这几万残兵，连同你一起，被碾成齑粉吗？”

  他身后的一名护卫更是拔出半截弯刀，厉声喝道。

  “大胆秦朗！见我朝陛下圣旨！还不速速跪下，聆听圣意更待何时！”

  陈猛、王大石等人，清晰地感觉到，秦朗身上那股刚刚才平复下去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再次变得危险。

  “聒噪。”

  秦朗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残影掠过。

  噗！噗！噗！

  那名拔刀的护卫，连同他身边的十几名大乾精锐，喉咙处同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上一刻的嚣张与狞笑。

  下一刻，十几颗头颅齐齐冲天而起，血如泉涌。

  无头的尸身，轰然坠地。

  那名大乾钦差脸上的倨傲，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握着缰绳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坐下的异兽都发出一阵不安的悲鸣。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一只铁钳般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秦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马前，单手将他从异兽的背上，生生提了起来又狠狠地砸在地上。

  “既然是来求和的。”

  秦朗的脸凑到他的面前，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就要有求和的态度。”

  说完，他松开手。

  钦差像一滩烂泥般摔在地上，紧接着，秦朗一脚踩在钦差的头上，使其以屈辱姿态跪着。

  “就这样。”

  “念。”

  冰冷的两个字，不带一丝温度，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钦差疼得满头大汗，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眼中的恐惧早已将所有的尊严碾碎。

  他不敢再有半分犹豫，颤抖着双手，捡起那卷圣旨，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开始宣读。

  “奉……奉天承运，大乾皇帝诏曰……”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要求秦朗立刻止戈，两国协商后续事宜。

  等他念完，秦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知道了。”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滚。”

  那钦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上了另一匹异兽，在他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护卫簇拥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让他永生难忘的修罗场。

  秦朗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另一名信使，那名从始至终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的大武钦差。

  秦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大武钦差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自己主动跪了下来。

  他双手高高捧着圣旨，声音都在发颤。

  “大……大武陛下圣旨……”

  秦朗努了努嘴，示意他继续。

  大武钦差不敢怠慢，连忙展开圣旨。

  与大乾那封还算客气的求和圣旨不同，大武皇帝的这份圣旨，措辞严厉到了极点。

  通篇都是对秦朗擅自起兵，滥杀无辜的斥责，最后更是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要求他立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班师回朝，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这还不算完。

  那钦差从怀中，又取出一封烫金的请柬。

  “另……左将军府赵括将军，与苏家苏嫣小姐不日将举行大婚，特邀……特邀秦将军回朝观礼。”

  轰！

  这句话，比之前那份严厉的圣旨，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秦朗的心上。

  帐下的狼骑军将领们，更是瞬间哗然，一个个义愤填膺。

  赵括与苏嫣？

  这分明是在秦朗的伤口上撒盐！

  那钦差似乎也觉得这话说得太过，不敢再看秦朗的脸色，又从怀中取出了另一道圣旨，声音更低了。

  “陛下为表彰此战有功之将，特召陈猛、王大石……等一众将官，随秦将军一同回朝，接受封赏。”

  这下，连最迟钝的士兵都明白了。

  这是鸿门宴！

  不但要召回主帅，还要将他身边的左膀右臂一并调离！

  到时候北境狼骑群龙无首！

  无论狗皇帝是想要分化还是收编，就算是一网打尽，也不是不可能！

  ……

  帅帐之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少帅！不能回去！”

  王大石第一个跳了起来，他将手中的开山斧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那狗皇帝就是想把您骗回去，到时候少帅您龙困浅滩，任他拿捏！”

  “没错！”陈猛的独眼中也满是煞气，“我们刚打退了大乾，他倒好，不思奖赏，反而急着卸磨杀驴！这等君主，不值得我等效忠！”

  “少帅，反了吧！”

  “我们有这十万兄弟，北境之内，秦家部将无数！少主令下谁敢不从？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现在就杀回皇都，把那狗皇帝从龙椅上揪下来！”

  “少帅！我们有地有人！反了他娘的！”

  “反了！”

  帐内群情激奋，几乎所有将领都持同样的想法。

  秦朗坐在主位，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抬起头。

  “造反，需要理由。”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们现在反，师出无名。”

  “天下人会如何看我们？只会说我并肩王府拥兵自重，不尊皇命，坐实了勾结外敌的罪名。”

  “届时，我秦家百年累积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那些散落在各地的秦家旧部，又会如何选择？是跟着我们背上叛国的骂名，还是继续效忠那个所谓的正统？”

  秦朗的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最重要的是，我暂时不能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只有少数人才懂的决绝。

  “九死还魂草，还在皇室手中。”

  “无论如何，我必须回去。”

  听到这，帐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二公子秦风的伤，是秦朗心中最大的执念。

  为了救二公子，他可以不惜一切。

  “可是少帅，您这一去，便是龙潭虎穴……”陈猛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那又如何？”

  秦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大武皇都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敢设鸿门宴。”

  “我就敢让他知道，什么叫猛龙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