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静仪。”

  阎璟深低沉的声音将她从惊骇的思绪中拉回。

  他伸手，稳稳地揽住妻子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目光依旧沉静，但眼底深处已掀起波澜。

  “先回家。”阎璟深言简意赅，同时拿过对方手里的木匣子。

  这东西，此刻握在手里，感觉有千斤重。

  周围的宾客开始带着各种探究、惊讶、好奇的目光陆续散去，低声议论不绝于耳。

  沈静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抱着安宝，在阎璟深和保镖的护送下，快步离开了这片让她心惊肉跳的是非之地。

  回程的车上，气氛异常凝重。

  安宝似乎也感觉到了爹娘的不安，乖乖地缩在沈静仪怀里，小手玩着娘亲旗袍上的盘扣，偶尔偷偷抬眼看看爹地严肃的侧脸。

  怪怪哒！

  阎璟深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木匣上，又透过后视镜，深深看了一眼后座妻女依偎的身影，尤其是女儿那双即使在昏暗车厢里也清澈明亮的淡金色眼眸。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静仪，你刚才……也看明白了，对吗？”

  沈静仪身体一僵，随即缓缓点头，声音干涩：“他的眼睛……和安宝的……”

  “颜色，形状，那种说不出的神韵……太像了。”阎璟深接过话头，语气凝重。

  这绝不是巧合！

  “还有这颗珠子。”

  他掂了掂手中的木匣，“蕴灵珠，肖家传承！肖辰的态度，肖思琳的反应……这哪里是赔罪，这分明是……”

  他顿了顿，没有把心中的猜测说出口，但沈静仪已经明白。

  “璟深！”

  沈静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和后怕，“如果……如果安宝真的和肖家……和肖辰有关系，那……”

  那安宝当初被史珍香遗弃在土地庙，遭受虐待……

  是否就不仅仅是简单重男轻女，或灾星的问题。

  而肖家，这个神秘崛起、背景成谜的家族，突然出现在沪上，又恰好与安宝有了交集……

  是偶然，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将安宝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怀里的女儿就会被人夺走。

  阎璟深伸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决心。

  “别怕。”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家之主的担当，“不管安宝的身世如何，她现在是我们的女儿，是阎家的掌上明珠。谁也别想伤害她，也别想轻易把她从我们身边带走。”

  男人的眼神锐利起来，“至于肖家……我会立刻让人去查，查肖辰的底细，查这个肖家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看了一眼安宝，小家伙似乎听懂了爹娘在讨论她，正睁着那双漂亮的淡金色大眼睛，懵懂又信赖地看着他们。

  阎璟深的心柔软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保护欲和警惕填满。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尤其是别让老爷子和阎家其他人那边知道太多，免得节外生枝。对外，就说肖家为表歉意，赠了重礼。其他的，我来处理。”

  沈静仪点点头，将脸轻轻贴在安宝柔软的发顶，汲取着女儿的温暖和气息。

  车子平稳地驶向阎家大院，但车内的夫妇二人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从今天起，就要被彻底打破了。

  阳光斜斜淌过车窗，在玻璃上投出肖辰冷硬的侧脸轮廓，眉峰如刀刻般紧绷，眼底的淡金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寒潭。

  车子平稳驶过梧桐大道，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手表，指腹触到那冰凉的感觉，才稍稍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

  其实，今年他踏足沪上的第一天，就去找过乔婉莹。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四年前，他还叫北辰，为追查一件能搅乱国家气运的邪物，在沪上受了重伤，不得不隐匿行踪。

  也是在那时，他在一场私人画展上遇见了乔婉莹——彼时还是乔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正对着一幅印象派画作看得入神，指尖轻轻点着下巴，眼里满是纯粹的向往。

  北辰见惯了江湖的尔虞我诈、家族的利益算计，乔婉莹身上那股未经世事的娇憨，还有谈起艺术文学时眼里闪着的光，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照进了他终年冰冷的世界。

  和她在一起时，他不用伪装，不用防备，能卸下所有的沉重，罕见地感到松弛。

  他们的交往是秘密的，像暗夜里悄悄绽放的花。

  他会带她去外滩看夜景，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些闺阁里的趣事；她会为他弹钢琴，指尖划过琴键，旋律温柔得能化掉所有棱角。

  乔婉莹被这个神秘英俊、谈吐不凡，还总能与她产生精神共鸣的男子深深吸引，那是她循规蹈矩人生里，唯一一次不管不顾的叛逆。

  他是她沉闷生活里的光，是她向往的自由。

  可邪物踪迹渐明，他的任务即将完成，而他的身份，注定不能与任何人产生牵绊，更不能暴露半分。

  否则，不仅是他，整个乔家都会被卷入灭顶之灾……

  离开的那天，天还没亮，他看着枕边熟睡的乔婉莹，心里像被刀割似的疼。

  想留下，想告诉她一切，可肩上的责任、家族的安危，容不得他有半分迟疑。

  他留下了一枚亲手打磨的玉佩，放在她的梳妆台上，转身就踏入了晨雾里，没有一句告别，没有半点音讯，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乔婉莹的腹中，已经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一个流淌着他血脉、有着和他一样淡金色眼眸的孩子。

  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渐渐模糊，肖辰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些年，他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会想起乔婉莹的身影，想起她弹琴时温柔的侧脸。

  他以为那次分别，就是永诀，却没想到，多年后在沪上，竟会以这样的方式，遇见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小小身影。

  安宝那双清澈的淡金色眼眸，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也掀开了他心底最深的愧疚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