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雾林杀戮

  三头混沌食腐蜥的扑击迅疾凶猛，带着猎食者特有的精准与狠辣。

  腥臭的风压扑面而来，三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分别噬向陆辰的头颅、胸口与腰腹，粗壮的长尾更是如同铁鞭，封死了两侧的退路。

  若在全盛时期，这等妖兽陆辰翻手可灭。但此刻他伤势沉重，真罡不足三成，星瘴之毒如跗骨之蛆，神魂亦因连番激战而疲惫。

  硬拼绝非上策，必须一击必杀，且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电光石火间，陆辰瞳孔深处混沌星辉一闪，寂灭星轮虽未显化于外，却在丹田内以前所未有的高效方式急速运转了一瞬！那缕混沌祖炁微颤，引动了他对“枯荣轮回”与“混沌虚空”更深层次的领悟。

  他身形未动，面对三面来袭，只是将并拢的右手食中二指，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在身前看似随意地划了三个极小的圆弧。

  动作轻柔，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只是在空气中描摹着不存在的符文。

  然而，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三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剑气，如同被惊动的雾中幽灵，悄无声息地飘飞而出，分别迎向三头食腐蜥张开的血盆大口！

  这不是纯粹的寂灭剑气，也不是单纯的枯荣剑意，而是陆辰将新得的“混沌虚空碑”道韵拓印中，关于空间薄弱点感知与轻微扭曲的技巧，融入自身枯荣寂灭剑道后，产生的微妙变化。

  剑气本身威力或许未增，但其轨迹、速度，尤其是与这片“迷魂雾林”环境的契合度，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噗！噗！噗！

  三声轻响，微不可闻，几乎被食腐蜥自身的嘶吼与扑击风声掩盖。

  三缕灰白剑气，精准无比地，在食腐蜥巨口闭合前的刹那，没入了它们口腔深处最柔软的咽喉部位！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三头气势汹汹扑来的食腐蜥，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同时猛地一僵！

  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绳索骤然勒紧。它们猩红的眼瞳中，暴戾与贪婪瞬间被极致的痛苦与茫然取代。

  下一瞬，它们暗灰色的坚硬骨甲皮肤，以咽喉那微不可查的伤口为中心，迅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诡异变化：左侧那头，身躯如同脱水般急剧干瘪、萎缩，血肉精华仿佛瞬间被抽空，化作一具包裹着骨架的干皮，砰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中间那头，伤口处却猛地鼓起无数恶心的肉瘤与脓包，疯狂生长，瞬间撑破了脖颈与头颅，仿佛生命力被畸形催发到了极致然后崩溃，炸开一团污秽的血雾。

  右侧那头最为“安静”，整个身体从内向外，迅速蒙上一层灰败的石质光泽，如同瞬间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凝固成了一尊狰狞的石雕，然后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无声地坍塌为一地石粉。

  枯、荣、寂灭！三道剑气，分别蕴含了陆辰对枯荣轮回三种不同侧重的理解，且因融入了对空间的细微掌控，使得剑气穿透力更强，能无视妖兽坚固的外皮防御，直击内部要害。

  一击，瞬杀三头神海境初阶的混沌妖兽！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外泄多少能量波动，连周围的灰白浓雾都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

  陆辰保持着出指的姿势，脸色却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冷汗。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实则耗费了他不少心神与精纯的剑意，牵动了内伤，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迅速扫视四周，浓雾依旧，神识感知中并无其他异常波动，方才的战斗短暂而隐秘，应该没有引起远处存在的注意。但他不敢久留，此地血腥味和妖兽死亡散逸的混沌死气，可能会引来更多不速之客。

  他强撑着，走到三头妖兽残骸旁。食腐蜥价值不高，但其胆囊中蕴含的“混沌抗毒囊”以及额心一小块“迷雾结晶”，对于在混沌沼泽活动还是有些用处的。他手法利落地将其取出收起。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头“石化”后坍塌的食腐蜥石粉堆，其中一点微弱的、与周围灰白石粉颜色略有差异的暗金色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陆辰心中一动，忍着不适，以真罡拂开石粉。

  只见石粉之下，竟掩埋着半截断裂的、非金非木的暗金色物件，看形状，似乎是什么令牌或饰品的残角，边缘有着焦黑的灼烧痕迹和利齿啃咬的印子。

  这残片上，隐约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陆辰感到有些熟悉的星辰气息，与之前毒星子那块暗金色令牌同源，但更加古老斑驳。

  “又是星陨宗的东西？而且看起来年代更久远，像是被这食腐蜥吞食后，无法消化，残留在了体内。”

  陆辰拾起这半截残片，入手冰凉沉重。残片背面似乎有半个模糊的符文，正面则是一片星图的一角。

  这迷雾森林里，怎么会有星陨宗的古老信物残片？是被其他持有者遗失在此，被妖兽吞食？还是……这里曾经发生过与星陨宗有关的事情？

  陆辰心中疑惑，但此刻不是探究的时候。他将残片收起，不再停留，选了一个与之前路径略微偏离的方向，继续深入雾林，同时全力运转功法疗伤、驱毒。

  依靠混沌祖炁的强大包容性与寂灭星轮的炼化之力，加上丹药辅助，他体内的星瘴之毒被一点点逼出、炼化，伤势也在缓慢恢复。只是此地灵气混杂，疗伤效率不高。

  又前行了约两个时辰，陆辰找到一处被几株扭曲古树环绕的小小水潭边。

  水潭不大，潭水呈现一种诡异的墨绿色，但水边却生长着几丛散发着清灵之气的“净雾草”，这种灵草能轻微净化周围的毒瘴迷雾，使得这片小区域的气息相对清新稳定一些。

  他决定在此稍作休整，至少将伤势稳定下来，再考虑离开雾林的事宜。

  他盘坐于水潭边一块较为干燥的青石上，布下隐匿警戒阵法，开始专心疗伤。

  寂灭星轮缓缓旋转，如同磨盘，将侵入体内的星瘴之毒、残存的庚金锐气以及战斗留下的暗伤，一点点碾磨、炼化、吸收。混沌祖炁散发出温和的生机，滋润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时间在寂静与疗伤中流逝。雾林之中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灰白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陆辰体内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恢复了约莫五成战力，星瘴之毒也被清除大半，只剩少许残余需要水磨工夫。

  他缓缓睁开眼，正欲检查一下从毒星子和食腐蜥处得到的东西。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界攻击，而是源自他刚刚收入体内、正在被寂灭星轮缓慢炼化的那半截星陨宗古老残片！

  那残片在星轮之力的冲刷下，其表面那半个模糊的符文，竟突然亮起了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古老的星光！同时，残片本身传递出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与“牵引”之意，指向了雾林的某个方向！

  这共鸣并非针对陆辰，更像是这残片本身，感应到了远处某个同源、或者说是“主体”的存在，自发产生的反应！

  “怎么回事？”陆辰心中一震，立刻停止炼化，将残片取出，仔细感应。那共鸣感断断续续，并不强烈，指向性却很明显，正是他之前打算前往的、雾林更深处偏东北的方向。

  “这残片……在指引什么？是另一块碎片？还是……星陨宗在雾林中的某个隐秘据点或遗迹？”陆辰眉头紧锁。按照毒星子的地图标注，那个方向并非离开雾林的捷径，反而更加深入，靠近地图上一处标有“古祭坛？”和危险标记的区域。

  去，还是不去？

  陆辰心中权衡。去，可能卷入未知的麻烦，甚至可能与星陨宗产生更多纠葛，且那个方向显然更加危险。

  不去，这突如其来的线索或许就此错过，而且，万一那“古祭坛”与混沌源殿有关呢？毒星子的地图并不完整，或许星陨宗掌握着更多关于混沌沼泽上古遗迹的信息。

  他想起莫玄龄那看似平和却深不可测的身影，以及对方可能存在的疑虑。

  或许，探查一下星陨宗在此地的隐秘，能让自己对这支势力有更多了解，在未来的接触中不至于太过被动。而且，他伤势已稳，有混沌祖炁和诸多底牌在手，只要小心些，自保应当无虞。

  “富贵险中求。”陆辰眼神一定，做出了决定。他改变方向，循着手中残片传来的那微弱共鸣指引，朝着雾林东北深处，悄然潜行而去。

  这一次，他更加小心谨慎，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雾林中一道无形的影子。

  寂灭星轮与混沌祖炁内敛，只以“混沌虚空碑”的拓印道韵，增强对周围空间与能量流动的感知，提前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

  随着深入，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更加浓稠，颜色也由灰白渐渐转向一种更深的铅灰色。

  树木越发扭曲怪诞，枝叶如同鬼爪，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风化严重的古老石块，上面隐约可见人工雕琢的痕迹，但早已被岁月和混沌气息侵蚀得模糊不清。

  手中的残片共鸣时强时弱，指引着方向。陆辰感觉自己仿佛正在踏入一片被遗忘的古老之地。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布满湿滑苔藓的乱石坡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浓雾在这里变得稀薄了许多，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出现在前方。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不堪、却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圆形石质祭坛！

  祭坛由某种暗青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约有十丈方圆，高约三丈，表面刻满了与星陨宗令牌上类似的星空图案与古老符文，只是大多已经残缺剥落。

  祭坛的顶部，似乎原本应该立着什么，如今却只剩下一个断裂的基座。

  而在祭坛周围的空地上，散落着更多战斗的痕迹——巨大的爪痕、焦黑的坑洞、破碎的骨甲、以及……一些人类的骨骸与破碎的衣物残片！那些衣物碎片中，陆辰看到了与莫玄龄、毒星子所穿相似的星纹图案！

  这里，显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交战双方包括强大的混沌生物与星陨宗的修士！而且年代似乎并不久远，一些骨骸上的血肉尚未完全腐化干净。

  陆辰隐藏在一块巨岩之后，屏息观察。手中的残片此刻共鸣变得清晰而稳定，指向的正是那祭坛顶部的断裂基座。

  他目光锐利，扫视着祭坛周围。除了死寂的残骸，似乎并无活物。但他不敢大意，此地诡异，那祭坛更是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中蕴含狂暴的异常能量波动。

  就在他准备更加仔细地探查时，祭坛顶部那断裂的基座处，毫无征兆地，一点黯淡的星光，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

  紧接着，那点星光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祭坛表面那些残存的、原本黯淡的星空符文！

  所有符文次第亮起，发出微弱却连贯的星光，仿佛在艰难地完成某种未尽的仪式或传递某种信息！

  一个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嘶哑声音，伴随着混乱的星辰光影，突兀地从祭坛中心投射出来，回荡在这片死寂的谷地上空：

  “宗……门……叛……徒……勾……结……”

  “祭……坛……封……印……将……破……”

  “速……来……支……援……星……核……危……”

  声音戛然而止，星光迅速黯淡下去，祭坛重归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陆辰却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宗门叛徒勾结？是指毒星子吗？他和谁勾结？天机阁？还是其他势力？

  祭坛封印将破？封印的是什么？星核危急？星核……难道是这片混沌沼泽中，某个与星辰相关的核心之物？与混沌源殿有关吗？

  这段残缺的留言，显然是之前在此苦战的星陨宗修士，在陨落前，拼命催动这祭坛残存的力量发出的求救或警示信息！信息未能完全传递出去，便随着他们的死亡而中断。

  陆辰感觉，自己似乎无意间，撞破了一个巨大的秘密漩涡。星陨宗、叛徒、神秘封印、星核危机、以及可能涉及的上古遗迹……

  而就在他心神激荡，消化着这惊人信息时，他身后的浓雾之中，一道平静无波、却让陆辰寒毛倒竖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陆小友，看来你我对这雾林深处的秘密，都颇为感兴趣啊。”

  陆辰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只见身后不远处的雾气缓缓分开，星陨宗长老莫玄龄，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深邃的目光，正静静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中那枚微微发光的残片。

  他果然，从未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