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坦诚布公

  莫玄龄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如同冰冷的泉水，瞬间浇透了陆辰全身。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看到了祭坛的异象吗？

  陆辰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却竭力保持着镇定。他缓缓转身，与莫玄龄深邃的目光对上，手中那半截残片的光芒悄然敛去。

  “莫前辈，好巧。”陆辰声音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看来前辈并未远离。”

  “此地事关本宗隐秘，老夫自然要多加留意。”莫玄龄目光扫过陆辰手中的残片，又掠过远处死寂的祭坛与满地狼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惜与凝重，但很快恢复平静。

  “看来陆小友不仅福缘深厚，这探寻隐秘的本事，也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方才祭坛残留的传讯，小友也听到了吧？”

  陆辰心中念头急转。对方显然早就到了，甚至可能目睹了自己发现残片、探查祭坛的全过程。隐瞒已无意义，不如顺势而为，试探其真实意图。

  “听到了些许片段。”陆辰坦然承认，目光直视莫玄龄，“‘宗门叛徒勾结’、‘祭坛封印将破’、‘星核危急’。若晚辈所料不差，叛徒当是毒星子，而勾结的对象……恐怕并非善类。此地惨状，想必也是因此而来。”

  莫玄龄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不错。毒星子那孽障，盗取宗门重宝‘星瘴木核心’与‘外宿长老令’叛逃是其一。更深层的罪孽，是他暗中与‘蚀星教’余孽勾结，企图破坏这‘九曜封星坛’，释放被镇压于此的‘蚀星魔种’，谋夺其力量，甚至……染指更深处的‘混沌星核’！”

  蚀星教？蚀星魔种？混沌星核？

  新的名词让陆辰心中凛然。蚀星教听起来就不是正道，而“混沌星核”这个名字，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混沌源殿”以及自己体内的混沌祖炁！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蚀星教……晚辈孤陋寡闻，未曾听闻。”陆辰皱眉道。

  “一个早已被剿灭的上古邪教余孽，擅长以星辰之力为食，腐蚀星核，修炼邪功，危害极大。”莫玄龄解释道，语气沉重，“此地‘九曜封星坛’，乃我星陨宗上古先辈所设，其一是为稳固这片混沌沼泽中一处天然形成的‘混沌星窍’，防止其能量暴走祸及外界；其二，便是封印当年剿灭蚀星教时，未能彻底净化、残存下来的一缕最精纯的‘蚀星魔种’。此魔种若脱困，不仅可能污染星窍，更能以此为基，快速恢复蚀星教邪法，遗祸无穷。”

  他指向祭坛周围的骨骸：“这些，便是我星陨宗驻守此地的弟子。数月前，毒星子假借巡查之名来此，暗中与潜伏的蚀星教余孽里应外合，突袭了守坛弟子。守坛弟子拼死抵抗，并启动了祭坛最后的传讯与自毁禁制，与部分敌人同归于尽，也将信息勉强传出。老夫正是接到残缺传讯，才一路追查至此，却还是晚了一步，只找到了毒星子叛逃的线索，未能阻止这场惨剧。直到追踪毒星子至裂痕之域附近，发现了小友……”

  陆辰恍然。原来如此。毒星子不仅是叛徒，还与上古邪教勾结，造成了星陨宗守坛弟子的覆灭。莫玄龄追踪叛徒是实，但更重要的任务，恐怕是评估封星坛的损坏程度，以及防止蚀星魔种脱困和混沌星窍出问题。

  “前辈告知晚辈这些宗门秘辛，不知是何意？”陆辰冷静地问道。对方肯说这么多，绝不仅仅是为了解释。

  莫玄龄看着陆辰，目光锐利如电：“陆小友，明人不说暗话。老夫观小友虽然修为不过神海境，但真罡特异，蕴含精纯混沌气息，更兼对星辰之力似有独特感应。

  能在那等绝境下反杀毒星子，心性、实力、机缘，皆属上乘。”

  “这‘九曜封星坛’破损严重，其下封印已然松动。蚀星魔种虽暂时被残余禁制与守坛弟子英灵所阻，但脱困只是时间问题。而更深处的‘混沌星窍’与‘星核’，情况未知，但必然也受到了影响。”

  莫玄龄语气凝重，“老夫需要深入探查，加固封印，甚至可能的话，重新封印或净化那蚀星魔种。但此地环境特殊，禁制复杂，且可能有蚀星教余孽潜伏窥视。老夫需要帮手。”

  陆辰眼神微眯：“前辈的意思是……”

  “与老夫合作。”莫玄龄直截了当，“小友身具混沌之力，或可在此地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而且，小友似乎对上古遗迹也颇有兴趣？这混沌星窍乃至更深处的秘密，或许与小友追寻的东西，并非全无关联。”

  他这话意味深长。显然，莫玄龄可能从陆辰的功法气息、行为目的，甚至之前碑林入口的动静中，猜到了陆辰并非简单的寻宝散修，而是身负传承、目标明确的修士。

  陆辰沉默。与一个来历不明、实力远超自己的陌生强者合作，风险极高。对方是正是邪尚难断言，即便所言为真，也可能在利用完自己后翻脸。星陨宗内部是否干净，也难说，毒星子这样的叛徒可能不止一个。

  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可以借助莫玄龄对星陨宗禁制和此地历史的了解，安全深入地探查。

  对方提到的“混沌星窍”、“星核”，极有可能与混沌源殿有关联。而且，蚀星魔种若真脱困，恐怕整个混沌沼泽都会更加危险，自己难以独善其身。

  最重要的是，莫玄龄看似给了他选择，实则隐隐有胁迫之意。对方既然现身并坦言秘密，恐怕就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了。与其撕破脸被动应对，不如主动掌握一些合作主动权。

  权衡利弊后，陆辰开口道：“合作可以。但晚辈有几个条件。”

  “小友请讲。”莫玄龄似乎并不意外。

  “第一，合作期间，信息共享。关于此地的历史、禁制、蚀星教、星核等信息，前辈需如实相告，不得隐瞒关键。”

  “合理。”

  “第二，行动以探查和解决危机为主，若遇不可抗力或超出预期的危险，晚辈有权自保并退出。不得强迫晚辈进行必死的冒险。”陆辰强调。

  “可以。老夫并非让尔送死之辈。”莫玄龄点头。

  “第三，”陆辰目光紧盯着莫玄龄，“合作期间，你我需立下‘混沌心魔誓约’，约定不得相互加害、背叛，利益所得按贡献分配。契约由我以混沌之力为引，前辈以星辰之力为基，共同订立。”

  这是他从一些上古杂记中看到的、适用于临时合作的古老誓约方法，以自身核心道力为引，违背者将受心魔反噬，道基受损。虽然约束力并非绝对，但对于注重道途的修士而言，已是不小的钳制。

  莫玄龄闻言，深深地看了陆辰一眼，似乎没想到陆辰如此谨慎且懂得这类古老契约。他沉吟片刻，道：“可以。但契约内容需加上：不得向外泄露此地及本次合作相关秘密。时限……至离开混沌沼泽，或此次事件彻底解决为止。”

  “成交。”陆辰同意。

  当下，两人便在这残破祭坛旁，各自逼出一滴精血，混合自身核心道力，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古老誓约符文。符文闪烁，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两人眉心，化为一道微不可查的约束印记。

  誓约成立，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警惕依旧。

  “现在，前辈可以详细说说，我们该如何着手？这祭坛现状如何？蚀星魔种又在何处？”陆辰问道。

  莫玄龄走到祭坛边缘，伸手抚摸着一处断裂的符文，感受着其中残存的微弱波动，面色凝重：“九曜封星坛的核心是顶部的‘九曜星碑’，如今已毁，基座残存的力量正在急速流失。封印之力十不存一。蚀星魔种，应当就被镇压在祭坛正下方的‘镇魔井’中。如今祭坛破损，封印松动，魔种必然在蠢蠢欲动，甚至可能已经在尝试侵蚀渗透。”

  他指向祭坛中央：“我们需要先下到镇魔井口，查看魔种具体情况，并尝试以星陨宗秘法配合残留禁制，暂时加固封印，争取时间。然后，需深入下方的‘混沌星窍’，探查星窍与星核的状况。若星核被蚀星之力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如何进入镇魔井？”陆辰问。

  “原本有专门的传送阵和禁制通道，如今恐怕都已损坏。”莫玄龄皱眉，“只能尝试从祭坛破损处，强行开辟一条临时通道下去。但这会惊动下面的魔种，也可能触发残存的不稳定禁制，十分危险。而且，需要有人在上方维持通道稳定，并随时准备接应。”

  他看向陆辰：“老夫对星陨宗禁制更为熟悉，负责开辟和维持通道。小友身具混沌之力，对混沌环境的适应力更强，且似乎有独特的隐匿与空间感知能力，更适合先行下井探查，评估魔种状态与下方情况。如何？”

  陆辰心中明了，这探查先锋的任务最为凶险，但也是合作中展现价值、获取第一手信息的机会。他有混沌祖炁护体，寂灭星轮可吞噬异常能量，加上新得的虚空碑拓印对空间敏感，确实有一定优势。

  “可以。但前辈需将星陨宗关于蚀星魔种的特性、弱点，以及可能遇到的禁制类型，尽可能告知于我。”陆辰沉声道。

  “这是自然。”莫玄龄点头，随即开始快速而清晰地讲解起来。蚀星魔种无形无质，乃精纯的蚀星恶念与邪力凝聚，擅长侵蚀星辰之力与神魂，惧怕至阳至刚的雷霆、真火，以及某些特殊的净化类力量。

  至于混沌之力，因其包容性，反而可能被其视为“温床”或“食物”，需要格外小心。镇魔井内原有九重星光禁制，如今不知还剩几重，且可能被魔种污染扭曲，变化莫测。

  陆辰仔细记下，同时心中盘算着自己可用的手段。寂灭真意或许能克制其恶念，枯荣剑意中的“枯”之寂灭与“荣”之生机净化，可能也有奇效。混沌祖炁层次极高，应当不惧侵蚀，但需控制好度，避免被其借力。

  待莫玄龄讲解完毕，两人不再耽搁。莫玄龄走到祭坛中心断裂的基座旁，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磅礴精纯的星辰之力自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道银色的星光锁链，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入基座下方的裂缝之中，感应、梳理着残存的禁制脉络，试图开辟一条相对稳定的临时通道。

  陆辰则在一旁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将一缕混沌祖炁的气息附着在寂灭星轮之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侵蚀。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莫玄龄低喝一声：“通道勉强稳固了！但极不稳定，只能维持最多半个时辰！小友，速速下去！若有不对，立刻传讯，老夫拉你上来！”

  只见祭坛中心，那断裂的基座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断扭曲闪烁着银灰色光晕的漩涡通道，缓缓形成。通道之中，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腐朽、又带着星辰寂灭味道的诡异气息，更隐约有阵阵仿佛无数生灵哀嚎的邪异低语传出！

  镇魔井，开启了。

  陆辰深吸一口气，对莫玄龄点了点头，周身混沌星辉微亮，一步踏出，毫不犹豫地跃入了那扭曲的漩涡通道之中！

  身影瞬间被银灰色的光芒吞没。

  莫玄龄维持着法诀，脸色凝重地看着通道，眼中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这片谷地外围，更远处的迷雾深处，几双隐藏在阴影中的、跳动着猩红与暗灰色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祭坛方向，以及刚刚没入通道的陆辰。

  低不可闻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沙哑交谈，在雾中飘散：

  “又有人进去了……星陨宗的援兵？”

  “不……气息不对……有混沌的味道……”

  “很好……猎物……更多的祭品……魔种大人……会喜欢的……”

  “等待……等他们深入……等封印最薄弱时……”

  阴影缓缓退入更浓的雾中，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