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星陨长老

  警戒阵法传来的波动极其微弱，若非陆辰此刻神识因混沌祖炁与虚空碑拓印而格外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那波动并非直接冲击阵法，而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的渗透性探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小心翼翼地扫视着这片区域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能量异常点。

  来者修为极高，且精于隐匿与探查之道，远非之前的枯槁老者可比。陆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伤势未愈，战力十不存三，若来者是敌，且抱有恶意，他恐怕凶多吉少。

  他维持着如同顽石般沉寂的状态，连体内寂灭星轮的运转都放缓到了最低限度，只以混沌祖炁那内敛而包容的特性，将自身生机与能量波动完美地掩藏起来，与周围混乱的混沌气息融为一体。

  同时，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那微弱的探查波动上，试图捕捉其来源与意图。

  探查波动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扫过陆辰布下的几重阵法。最外围的警戒阵被轻易渗透，未能引发警报；第二重的简单幻阵也只是让其波动略微停滞，便继续深入；直到触及陆辰以混沌寂灭真罡结合此地环境布下的、最为核心的那层隐匿隔绝阵时，探查波动终于停了下来。

  似乎是在仔细感知、分析这层阵法的结构与性质。

  陆辰屏住呼吸，指尖悄然凝聚起最后一丝可动用的混沌寂灭真罡，同时心神沟通识海，那枚得自枯槁老者的暗金色令牌与星瘴木核心碎片的气息被他刻意压制在储物戒指最深处，以防被探查到。至于阴阳混沌石，早已被祖师封印，且与他自身混沌祖炁交融，倒不虞被轻易发现。

  短暂的沉寂后，那探查波动并未强行突破或攻击阵法，反而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消失不见。

  走了？陆辰心中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对方如此高明，既然发现了此处的异常，岂会轻易离去？更大的可能是……对方在等待，或者已经确认了什么。

  果然，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一个平和、苍老、带着些许岁月沧桑感的声音，直接在陆辰隐匿的岩石凹陷之外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阵法，传入他耳中。

  “小友，不必如此紧张。老夫并无恶意。”

  声音中正平和，不带丝毫杀意或邪气，与枯槁老者的阴毒嘶哑截然不同。但陆辰丝毫不敢大意，修行界中，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之辈比比皆是。

  他沉默以对，继续隐匿。

  外面的声音似乎并不意外，继续道：“老夫‘星陨宗’莫玄龄，追踪本门叛徒‘毒星子’至此，察觉此地有战斗残留气息，以及……一丝微弱的、令我星陨宗信物共鸣的波动。小友身在此处，又布下阵法隐匿，想必与刚才那场战斗有关。不知小友可曾见过一个修炼毒瘴邪功、手持黑色木杖的老者？”

  星陨宗？叛徒毒星子？信物共鸣？

  陆辰心中念头飞转。星陨宗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似乎是南境一个颇为古老神秘、以星辰之道为主的宗门，行事亦正亦邪，但名声比冥狱殿、影杀阁之流要好上不少。那暗金色令牌上的“星”字与星空图案，难道就是星陨宗的信物？毒星子是其叛徒？

  这莫玄龄的气息深不可测，恐怕还在毒星子之上。若其所言为真，倒未必是敌人，至少首要目标是毒星子。但人心隔肚皮，尤其在此等险地，杀人夺宝乃是常事。

  他略一沉吟，决定谨慎回应，但也不再完全装死。他悄然调整了一下阵法，使得自己的声音可以勉强传出，但身形与具体位置依旧隐藏。

  “前辈所说的毒星子，可是一个修炼惨绿色星瘴毒功、面容枯槁如鬼的老者？”陆辰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虚弱与沙哑。

  外面的莫玄龄闻言，语气似乎有了些波动：“正是此獠！小友见过他？他现在何处？”

  “晚辈之前遭其偷袭，侥幸逃脱，藏匿于此疗伤。至于他……晚辈逃遁时，似乎惊动了此地的‘庚金裂空潮’，他……恐怕已葬身其中了。”陆辰半真半假地说道，将自己引导风暴反杀的情节隐去，推给了意外。

  同时，他悄然将一丝毒星子陨落后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星瘴死气，透过阵法缝隙，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一丝。这丝死气做不得假，正是修士陨落不久后特有的气息。

  阵法外沉默了片刻。陆辰能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探查更加深邃、更加浩瀚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月光，温柔却无可阻挡地扫过那丝死气，以及周围战斗残留的痕迹（主要是庚金裂空潮肆虐后。

  “庚金裂空潮……确实是此地一大险恶。毒星子那叛徒被其卷入，倒也不无可能。”莫玄龄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又有一丝遗憾，“可惜，未能亲手清理门户，夺回本门失窃的‘星瘴木’核心与‘外宿长老令’。”

  陆辰心中一动，星瘴木核心和外宿长老令？看来毒星子偷了星陨宗的重要东西叛逃，莫玄龄是来追回宝物并清理门户的。这倒是对得上。

  “小友能从那叛徒手下逃脱，又能在庚金裂空潮波及中存活，看来福缘与实力皆是不凡。”莫玄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好奇与探究，“不知小友如何称呼？是哪派高足，竟敢深入这混沌沼泽‘裂痕之域’？”

  这是在探他的底了。陆辰心中警惕更甚，但对方目前态度还算友善，且实力悬殊，一味硬顶并非上策。

  “晚辈陆辰，一介散修，无门无派。”陆辰简短回答，语气依旧虚弱，“来此只为寻找一些混沌属性的灵材修炼，不慎误入深处，才遭此劫难。”

  “散修？”莫玄龄似乎有些意外，沉默了一下，道，“散修能有如此修为，更能在毒星子手下逃生，实属罕见。陆小友，老夫观你布阵手法虽然粗浅，却暗含一丝混沌真意，颇为奇特。你身上所受之伤，似乎也并非单纯被庚金裂空潮波及，还夹杂着星瘴之毒与一种……奇异的枯寂之力。毒星子的星瘴毒功，可没这种枯寂味道。”

  陆辰心中一惊，这老家伙眼光太毒了！竟然能从残留气息和阵法中看出这么多！自己终究是小看了这等老牌强者的见识。

  他沉默不语，算是默认。此时任何辩解都可能显得心虚。

  见陆辰沉默，莫玄龄也不追问，反而道：“陆小友不必多虑。老夫并无窥探小友隐秘之意。毒星子既已伏诛，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至于本门失窃之物，既然随着毒星子一同毁于庚金裂空潮，那也是天意。只是……”

  他话锋又是一转：“小友身中星瘴之毒，虽不致命，但此毒阴损，潜伏难除，长久以往恐损根基。恰好老夫对星瘴之毒有些了解，身上也带有本门特制的‘清星化瘴丹’，或可解小友之毒。”

  陆辰心中冷笑，来了。先示好，再抛饵，这是要让自己主动出去，或者放松警惕？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区区小毒，晚辈自行运功，假以时日当可化解，不敢劳烦前辈。”陆辰婉拒。

  “呵呵，小友倒是谨慎。”莫玄龄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也罢，既然小友无恙，老夫便不多打扰了。这混沌沼泽深处危机四伏，不仅有天灾，更有人祸。近来似乎有不少势力的人马在附近出没，像是在搜寻什么。小友伤势未愈，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搜寻什么？陆辰心中一凛，是指天机阁在搜寻自己？还是其他势力也在图谋混沌源殿？

  “多谢前辈提醒。”陆辰语气不变。

  “嗯。此地不宜久留，小友伤愈后，还是尽早离开为妙。”莫玄龄说完，外面便再无声息。那股若有若无的、笼罩此地的隐晦压力，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真的离开了。

  陆辰又等了许久，直到确认那莫玄龄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并未立刻撤去阵法或继续疗伤，眉头反而紧锁起来。

  这莫玄龄的出现，太过巧合。真的是追踪叛徒至此？他最后那番关于“其他势力搜寻”的话，是随口提醒，还是意有所指？他是否已经怀疑毒星子并非单纯死于天灾，而是与自己有关？甚至……他是否察觉到了自己身上混沌祖炁或寂灭星轮的异常？

  “星陨宗……以星辰之道立宗……”陆辰想起寂灭星轮的本质，心中疑虑更深。自己的星轮虽以寂灭为基，融入了混沌，但终究与“星辰”大道关联密切。这莫玄龄，会不会感应到了什么？

  他迅速检查自身，确认混沌祖炁与寂灭星轮的气息都被完美收敛，那暗金色令牌和星瘴木碎片也封印良好，这才稍稍安心。

  无论如何，此地绝不能再待下去了。莫玄龄虽暂时离去，但难保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者其他被天机阁引来的势力摸到此地。

  他强忍着伤势，迅速收起布阵材料，吞下几枚恢复真罡和压制毒性的丹药，辨认了一下方向。

  毒星子储物戒指中得到的那份“混沌沼泽深处秘径图”浮现在脑海，结合自己来时的记忆和“混沌虚空碑”拓印对空间的感知，他很快选定了一条相对安全、能绕开主要危险区域、通往沼泽外围的路径。

  这条路径需要穿越一片名为“迷魂雾林”的区域，那里常年被一种能干扰神识感知的灰白色浓雾笼罩，地形复杂，容易迷失方向，但相对而言，强大的混沌生物和空间裂缝较少，适合隐匿行踪。

  不再犹豫，陆辰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掠出岩石凹陷，朝着选定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不敢全力飞行，以免能量波动引起注意，只是以精妙的身法在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穿行。

  伤势并未痊愈，强行赶路让他体内气血翻腾，星瘴之毒带来的麻痒感也时不时发作。但他咬牙坚持，寂灭星轮缓缓旋转，不断炼化着丹药之力与吸收而来的微弱混沌灵气，补充着消耗。

  数个时辰后，他成功穿越了“裂痕蛛网”的边缘地带，进入了“迷魂雾林”的范围。这里的灰白色雾气果然浓郁，肉眼能见度不过数丈，神识探出也如同陷入泥潭，被极大地压制和扭曲。

  陆辰反而松了口气，这种环境虽然危险，但也为他提供了最好的掩护。他放慢速度，更加小心地前行，同时默默运功疗伤。

  然而，就在他深入雾林约百里，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树洞，准备停下来好好疗伤时，异变陡生！

  他前方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紧接着，雾气之中，亮起了三双猩红色的、充满暴戾与贪婪的眼睛！

  低沉的、仿佛野兽般的咆哮声，穿透浓雾传来。

  吼！吼！吼！

  三道庞大的、周身覆盖着暗灰色骨甲、形似巨蜥却又长着锋利獠牙和长尾的狰狞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呈三角之势，将陆辰所在的树洞隐隐包围！它们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混沌气息，以及一种……饥饿感！

  “混沌食腐蜥？还是三头！”陆辰脸色微变。这是一种群居的、适应了迷魂雾林环境的混沌妖兽，实力多在神海境一二重左右，单体不算强，但擅长配合，且在浓雾中感知不受影响，极其难缠。

  它们通常以雾林中其他生物或误入者的尸体为食，但也经常主动猎杀活物。

  自己刚刚停下，气息略有外泄，就被它们盯上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三头混沌食腐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辰，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发出嘶嘶的声响。它们显然将受伤的陆辰当成了唾手可得的猎物。

  陆辰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虽然伤势未愈，但对付三头神海境初阶的妖兽，还不至于让他束手无策。只是，战斗可能会暴露位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速战速决！”他心中定计，指尖混沌灰芒悄然凝聚。

  而三头食腐蜥，似乎也感应到了猎物并非毫无反抗之力，同时发出一声厉吼，粗壮的后腿猛蹬地面，带着腥风，从三个方向，朝着陆辰猛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