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逃离

  姜曦笑了笑：“你生病的时候，会想照顾一个整天哭闹的婴儿？”
  那衔月的母性得多强大？
  都压过人性了吧。
  “可太太膝下并无子嗣，有儿子后不正能稳固她在府中的地位？”衔月不解地看着姜曦，“奶奶许是不知道，底下好些人都说，‘别看如今太太风光得很，等以后，还不是要看二奶奶的脸色过活’，这样的话呢。”
  姜曦怔了下，皱眉问她：“这话是谁说的？黛玉不是她孩子？”
  衔月理所当然道：“都这样说。谁让女儿以后要嫁人呢？”
  姜曦突然想起她当初看红楼梦，看到黛玉初次出扬那一章的内容时，对林如海夫妻的心理描写。
  “今只有嫡妻贾氏生得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岁。夫妻无子，故爱如珍宝，且又见他聪明清秀，便也欲使她读书识得几个字，不过假充养子之意，聊解膝下荒凉之叹。”（引自红楼原文）
  一字一句，都透露出林如海夫妻对林黛玉这个独女的态度。
  让人如鲠在喉。
  可能是从小就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中长大，所以她看到这段话时心里极不舒服。
  但古代社会如此，似乎也怪不得一个困囿于书中的人物。
  只是如今成了书中人，身处这样的环境，姜曦仍不免生出了几分窒息之感。
  她意识到，虽然自己并不能理解林如海的所作所为，但他的行为放在红楼世界，似乎真有为贾敏考虑的因素在。
  尽管考虑得不多。
  想到这儿，姜曦表情严肃起来：“你自己也是女儿，怎可以如此贬低女子？难道你以后出嫁了，就要与父母断绝关系，再无来往了吗？”
  衔月吓得赶紧摇头：“怎会如此？父母将我养育成人，我感激还来不及，怎敢生出断绝关系的想法？”
  “那你难道不准备赡养父母？”
  “不不不，若有父母有需要，我肯定会帮把手的。”衔月顿了顿，又道，“可我是林家家生子，以后嫁了人也会生活在林家，若无意外，子子孙孙都会在林家伺候主子，与旁人情况并不一样啊。”
  “像是太太，嫁人后随着老爷四处为官，纵然有心，也许多年不曾见到娘家人了吧。”
  姜曦叹道：“若老太爷夫妻在世，老爷四处为官，难道还能时常与之见面？”
  林如海明显是特殊情况。
  何况……
  “太太虽并不能常与家人见面，但四时节礼何曾少了？但凡娘家有事，她何时不帮？”
  姜曦嗤笑，“仔细算来，咱们这位太太对娘家的帮助，比她那两位废物兄长要多得多呢。”
  这话，衔月等人是信的。
  无他，太太的两位兄长到底有多不成器，他们在京城时已有所耳闻。
  尤其贾家大爷贪花好色的性子，早已在京城臭名昭著。
  反倒是太太在嫁给老爷后，不但为贾家在官扬拓宽了文官势力，还时常将老爷当年科考的笔记等物誊抄后送去贾家，听闻贾家的珠大爷能在十四考中秀才，就多亏了这些资料。
  这样一想，姜曦竟说得没错。
  “可是……”
  “没儿子会被族人吃绝户的。”
  “奶奶生下皓大爷前，林家族人常上门劝老爷过继子嗣，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
  衔月有些茫然。
  “宗族又是另一回事了。”姜曦叹气，“当前社会制度的设计偏向男性，为求得更好的生活，重男并无不妥。”
  她自己就是个利益至上的人。
  有好处，为什么不做？
  “但身为女性，总不该贬低女性。”姜曦叹道，“何况太太嫁妆丰厚，又有娘家依靠，自己便能过上好日子，何需看我脸色。黛玉更聪慧可爱，老爷太太视若珍宝。”
  “类似的话以后绝不可再提。”
  衔月郝然:“奴婢知道了。”
  姜曦换了话题：“苍玉被抱去正房也有一段日子了，但似乎没有好转。我看老爷格外疼惜苍玉，说不准何时就生出将人抱给我养的法子来了。”
  衔月一听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不能吧？将苍二爷抱给太太还能说是规矩，将他抱给您是个什么道理？”
  “老爷的话就是道理。”姜曦淡淡开口，“你们不也说了，他将苍玉抱给太太，太太与贾姨娘都不愿意？”
  但他还不是做了。
  他是林家的老大，自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衔月一下就急了。
  那苍二爷的身体状况，府中何人不知？
  若将人抱给奶奶养育，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岂不是要面对老爷和贾姨娘的问责？
  想到这儿，衔月愣住。
  若苍二爷在太太那儿出了事……
  姜曦直接道：“我们要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啊？”一直默不作声的揽星看向姜曦，“奶奶想要去哪儿？老爷会同意吗？”
  姜曦挑眉：“他会同意的。”
  -
  林如海疑惑地看着姜曦：“你是说，你想带着皓玉到庄子上小住一段时间？”
  姜曦点头：“一来我在其他地方开的分店生意爆火，商品又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
  “到庄子上小住，可以打探一下周边邻居是否有人想卖田地，也好扩大一下原材料的生产规模。”
  “二来，”姜曦看了眼林如海，“眼瞧着皓玉快到启蒙的年纪了，以老爷对他的期望，以后只怕难有轻松的时候。”
  “我便想着，趁着最后这段时间到庄子上玩个尽兴，心里也有些美好回忆以缓解枯燥的读书生涯。”
  林如海不满：“读书再有趣不过，哪儿值得你如临大敌地防备？”
  但他也清楚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自己一样沉迷读书，稍加思索后，便点头答应了姜曦的要求。
  姜曦忙笑着道谢。
  次日，便迫不及待地带着皓玉并身边一众丫鬟婆子去了庄子。
  -
  虽是有意逃离林家那个炸药桶，但姜曦给出的理由并非胡编乱造。
  林家三岁便要为孩子启蒙，皓玉已经两岁多，按虚岁甚至满了四岁，确实快要为他启蒙了。
  林如海甚至找好了启蒙老师——
  不是别人，正是前些年搬到淮安定居的甄士隐。他虽未考取功名，但自小苦读诗书，且人品不俗，给皓玉做个启蒙老师绰绰有余。
  何况林如海疼皓玉至深，早早想好了，有空时必要亲自教导。
  而姜曦的生意，也并未造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