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随行

  就算是身体再强健的人，去诏狱一趟也是去了大半条命的，不说将养个三五年，至少也要修养三五个月，这身子才算是能好些。

  现在皇帝就叫他这么一个走路都有些不稳的人长途跋涉去办这么棘手的事儿，这跟要他的命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再者说，之前跟周家合作是之前的事情，那是因为彼此有共同的利益。

  如今，巡盐的事情再次被提起，柳逸舟跟周家就算是再一次站在了对立面上。

  这次去巡盐，依旧是凶多吉少。

  果然，皇帝是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柳逸舟的。

  高氏再也忍不住了，她起身，给皇帝行了一个礼。

  “皇上！柳大人他……他身上还有伤，现在就去淮东，是不是太仓促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皇帝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钉在柳逸舟的身上，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他就是要逼他。

  逼他在这种身体状况下去接这个烫手的山芋。

  他就是要让柳逸舟知道，他能放他出来，也能随时让他再死一次。

  他是在恨。

  恨自己被设计，恨自己不得不妥协，恨柳逸舟和太后联手摆了他一道。

  也是在赌。

  他倒是要看看，一个柳逸舟，到底能够牵动多少人出来。

  也要看看，太后的到底能够做到什么程度上。

  柳逸舟缓缓抬起头，迎上了皇帝的目光。

  他当然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

  然后，他重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遵旨。”

  事已至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高氏还想再说，却在看到李青的眼神后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在火上浇油。

  皇帝今天来就是要她看着的，同时也是在看她的反应。

  高氏越是护着，皇帝对柳逸舟的恨就会更多。

  回宫的路上格外的安静。

  皇帝跟高氏没有多说一句话。

  一直到马车驶入宫门，皇帝才开口说道，“你一宿都没怎么说话了。”

  高氏抬眸：“这不是皇上想要看到的吗？难道您想我说点什么？”

  皇帝收回目光，他并没有因为高氏的话而生气，只是转身下了马车。

  “好好伺候娘娘回去。”

  说完，皇帝带着身边的人朝着寝宫走去。

  高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随后也下了车。

  身边的内侍上前。

  “娘娘，还是上车吧，这里离重华宫还有一段距离。”

  高氏冷眼回头，“本宫做事，由得到你们来说？”

  李青上前，跟在了高氏身后。

  “我跟着娘娘就是，你们先走。”

  众人看了几眼，这才放心离开。

  高氏见状，气得连连失笑。

  “说什么未来的皇后，实际上，是一个连自己走走都不能够的人。跟被关起来，有什么区别。”

  李青问道，“我斗胆问一句，娘娘手里是否有让皇上忌惮的东西？”

  高氏脚下的步子一停，回身看向李青。

  李青的目光迎上去，说是询问，却更像是说出自己心里早就有的判断。

  “你为什么这么说？”

  “娘娘若只是一个后宫寻常的嫔妃，皇上不会对娘娘忌惮至此，手中有兵权的太后娘娘尚且如此，您如今有身孕，又有跟皇上往日的情谊在，总不至于限制您到这般地步。”

  “娘娘不愿意说在下也不会多问。”

  说完，李青欲继续往前。

  “等一下。”

  李青回身。

  高氏面上有犹豫挣扎的神色。

  “我……”

  “娘娘不必急于一时给我答案，您应该知道，这不是一句，有，或者没有，就结束了的事情。”

  高氏要是开口说出来了，就等于是默许借李青这支力量来帮助柳逸舟。

  这确实是需要好好想想。

  两人一路回宫，高氏都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再没有多说什么。

  这天过后，李青没有再提，高氏也没有主动再说。

  两人很默契的像是从来没有过昨晚的一场对话一样。

  前朝，巡盐的事情基本已经敲定了。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而众人也闻出了皇帝对柳逸舟的态度。

  虽然很多人不明白，这个明面上算是皇帝提拔起来的人，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但是却也都清楚了今后应该怎么处理跟柳逸舟的关系。

  于是这位新科状元便是成了京城里最狗不理的存在。

  人人看到他就像是避蛇蝎一样，老远看到就跑开了，生怕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只是李青没有想到的是，这巡盐的事情，竟然还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皇帝召见李青。

  起初他还以为是有关高氏的事情。

  毕竟自打自己顶替陈生的身份进宫之后，关于高氏的一些私下的行踪，皇帝几乎没有过问。

  但是他没有想到，皇帝开口却是要他去跟随柳逸舟一道前往淮东巡盐。

  李青因为震惊而直接抬头直视天颜，却是猛地发现，皇帝一直在盯着自己。

  “巡盐乃前朝之事，奴才不过是在后宫伺候主子的一个阉人，如何成为钦差大臣，随同柳大人一起前往呢？”

  这要是说出去，只怕是前朝的文官都要把皇帝骂得体无完肤了。

  “不是钦差，而是以幕僚的身份，随同柳逸舟一同前往。”

  幕僚。

  这个身份就很有意思了。

  李青不明白，皇帝要自己跟柳逸舟一起去，是要做什么。

  是想要监视柳逸舟，还是在关键时候，帮助柳逸舟把淮东巡盐的事情给打通呢。

  李青说，皇帝也不吭声，似乎在等着他开口一样。

  许久，李青只说道，“奴才是皇上的人，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皇上要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多的奴才不会问，旁的奴才也不会自作主张。”

  皇帝听后，直接朗声大笑了起来。

  “你这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提前推到了朕的头上，自己倒是摘得干干净净。”

  李青说道，“奴才不敢做此想，如此说，不过是叫皇上明白奴才的忠心，此行山高路远，自然需要皇上信任奴才，许多事才不会叫有心人钻了空子。”

  “至于陛下所说的，奴才只能说，皇上说奴才有功就是有功，皇上说奴才是过，那就是过，与奴才如何做，并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