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威胁

  “母后说的是。有母后手里的精锐骑兵在，收复北疆十城，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盯着太后，一字一句地问。

  “母后，可愿意成就儿子这一世的功业？”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大殿中，一众伺候的人将头压得更低了。

  李青跟高氏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刻，太后跟皇帝的博弈，任何人都插不进去手。

  太后的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看着皇帝，眼中尽是一国太后的威严。

  “皇上的贤德，从来不在于穷兵黩武，开疆拓土。而在于用人、在于守城、在于勤政、在于爱民。”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顺序，老祖宗早就给皇上写明白了。皇上要时时记在心里才好。”

  她没有回答皇帝的问题。

  但是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说完，她不再看皇帝那张越来越冷的脸，转头又关心起高氏的身孕，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交锋根本没有发生过。

  李青在旁边看着，心里知道，这皇帝跟太后之间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只是太后今天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了。

  李青看着皇帝的脸色，心里却隐隐地感觉要出事。

  按着皇帝的性格，如今要是被逼到了墙角，只怕是真的要动杀心了。

  ……

  不管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太后的话，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她离开高氏寝宫的第二天，诏狱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柳逸舟，被放出来了。

  而那场大戏的另一个主角，李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皇帝下旨，抄没家产，全家男女，尽数流放三千里。

  好歹，是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

  消息传回宫里，高氏的心也算是落下。

  这些日子，李青在旁冷眼看着，高氏跟太后其实对皇帝的感情是有细微的不同的。

  太后对皇帝其实并没有多少情谊。

  两人虽然是母子，但是并没有真的相处多少时间，说起来根本没有什么养恩。

  至于生恩——皇帝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早期或许对这个名义上的母亲是有些感情的，但是太后却是很清楚皇帝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身份。

  太后对皇帝，更多只是一种利益交换的关系罢了。

  彼时的太后需要跟母家配合，把这个孩子给扶上帝位。

  自己则借助他来获得母族的支持与太后的尊荣。

  包括后来，在早期皇帝跟世族博弈的时候，太后鼎力相助，也是因为太后很清楚，柳家已经倒下，要是让以周家为主的世族占据了朝堂的话语权，她这个太后也就名存实亡了。

  到时候周家是肯定不会跟她谈什么出身和一体的屁话的。

  而高氏则对皇帝是有除去利益之外的情感的。

  当年在那个废弃宫殿里相依相伴的情谊，总归是实打实地存在的。

  即便后来皇帝做了很多违逆高氏心意的事情，可高氏对他始终是恨中有爱。

  甚至于对柳逸舟的仁慈里，其实更多也掺杂着帮助皇帝的意思在。

  毕竟先不说皇帝跟太后之间关系恶化，必然会导致皇位不稳。

  就说一个嗜杀成性，残害宗室的皇帝，这皇位也是根本坐不稳的。

  民心、人心，这是一个帝王必须要有的东西。

  可惜，如今的皇帝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对此几乎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了。

  不论如何，高氏的心落下，食欲也跟着好了起来，晚上多吃了几碗饭。

  但是李青瞧着，这皇帝只怕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晚上的时候，皇帝来看高氏，几句话之后，并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匆匆离开，而是命人伺候高氏换上一身常服。

  “随朕出宫。”皇帝说道，“你不想看看他吗？”

  啪嗒一声。

  汤勺砸落在碗中。

  ……

  不久后，一架毫不起眼的马车就停在了柳逸舟府邸的门前。

  皇帝跟高氏是从后门进去的，此行十分的低调。

  李青作为高氏身边伺候的内侍，自然也跟了过来。

  柳逸舟的府邸很冷清，下人们都被遣散了，只有几个皇帝派来“照顾”他的人。

  柳逸舟自己穿着一身家常的袍子，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走路的时候身形还有些不稳。

  诏狱的日子不好过，他身上显然是带了伤的。

  看到皇帝，他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平静地跪下行礼。

  “臣，参见皇上，参见皇贵妃娘娘。”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自己走到主位上坐下，又示意高氏坐在他身边。

  “朕来看看爱卿。”皇帝打量着他，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里却根本看不到什么关心的神情，“你在里面受苦了。”

  “为皇上分忧，是臣的本分。”柳逸舟垂着头，回答得滴水不漏。

  高氏坐在皇帝身边，一双手紧紧攥着帕子，目光落在柳逸舟身上，又看看皇帝，一双杏眼沉如水。

  李青知道，皇帝带高氏来，就是故意的。

  他要当着高氏的面，敲打柳逸舟。

  也要当着柳逸舟的面，借着高氏来告诉他，如今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他要让这两个他最不放心的人，彼此看着对方，却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折磨，远比任何酷刑都来得残忍。

  皇帝似乎很满意柳逸舟的顺从，也享受着此刻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李晗风死了，科考舞弊的案子，也算是有个了结。你的清白，朕已经还给你了。”

  “之前证据在案，下面的人吵闹不休，朕就算是有意要保你，也不得不考虑大局。”

  “谢皇上隆恩。”

  柳逸舟回答的十分的平静，至少在明面上听不出来任何的不满。

  “既然案子了了，那有些事，也该重新提上日程了。”

  皇帝放下茶杯，杯子跟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淮东的盐务，烂到了根子里。朕想来想去，满朝文武，也只有你，能替朕去办好这件事。”

  来了。

  李青心里一沉。

  这皇帝还真的是不给柳逸舟任何喘息的时间。

  现在柳逸舟刚刚出了诏狱，身上都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