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证据在手，隐忍不发

  黑风口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夕阳把尸体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

  沈清握着那份沾血的供词，指节捏得发白，指腹的老茧被纸张磨得生疼。

  “大人，该做决定了！”校尉捂着流血的胳膊，声音沙哑，“再拖下去，天就黑了，万一燕王的后续人马赶来，我们就麻烦了！”

  沈清的眼神在供词、狼头弯刀和黑衣头目之间来回扫视，心里像被烈火灼烧。

  上报！证据确凿，燕王指使截杀无辜家属，嫁祸大臣，这是谋反前兆！

  朱元璋看到这些，必定暴怒，就算不立刻伐燕，也会削藩、夺权，严惩燕王！

  可后果呢？藩王们会人人自危，说不定会联合起来对抗朝廷，北方蒙古再趁机入侵，大明江山就会陷入动荡，百姓流离失所！

  不报！手里的证据就是废纸，黑衣头目活着就是隐患，一旦泄露，他就是“私放逆党同谋”，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燕王这次失败，只会变本加厉，下次会用更狠的手段，暗杀、诬陷、勾结蒙古，隐患只会越来越大，迟早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大人，不能等了！”老陈从队伍里跑过来，脸色惨白，“家属们都吓坏了，再不走，夜里不安全！”

  沈清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犹豫已经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秘杀黑衣头目，销毁所有证据！”

  “什么？！”校尉和老陈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这可是指控燕王的铁证啊！”

  “我知道！”沈清低吼，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可现在不是时候！朝廷没准备好，百姓禁不起战乱！就算扳倒了燕王，引发藩王动荡，蒙古入侵，这个代价，我们付不起！”

  他指着黑衣头目，语气斩钉截铁：“杀了他，扔到乱葬岗，毁尸灭迹！供词烧掉，狼头弯刀砸烂，所有能证明是燕王指使的痕迹，全部清除！就说，我们遇到的是流寇截杀，已经全部剿灭！”

  校尉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

  锦衣卫上前，一把捂住黑衣头目的嘴，锋利的匕首划过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很快就没了气息。

  沈清背过身，不敢看这一幕。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赌燕王不会立刻起兵，赌自己有时间建立更完善的情报网，赌日后能找到更稳妥的办法，彻底揭穿燕王的阴谋。

  火折子被点燃，供词在火焰中卷曲、燃烧，最后变成一堆灰烬，被风吹散。

  狼头弯刀被锦衣卫用巨石砸得粉碎，黑衣头目的尸体被拖到山后的乱葬岗，草草掩埋，上面堆上乱石，看不出丝毫痕迹。

  锦衣卫们开始清理现场，把杀手的尸体堆在一起，浇上煤油，一把火点燃。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尸体燃烧的焦臭味混杂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把我们伤亡的锦衣卫尸体收好，带回南京安葬。”

  沈清的声音低沉，“再找几具流寇的尸体，换上杀手的衣服，伪造流寇截杀的痕迹。”

  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黑透。迁移队伍重新出发，马车的车轮碾过被血浸透的黄土，留下深深的车辙，像一道道伤疤。

  车厢里的家属们不再哭闹，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沈清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后，眼神凝重地望着北平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退，是为了更大的反击，可心里的憋屈和愤怒，像潮水一样翻涌——明明握着对方的致命把柄，却只能忍气吞声，这种滋味，比刀割还疼。

  三天后，南京都察院。

  沈清穿着染血的官袍，带着一身风尘，跪在奉天殿上，手里举着一份奏折：“陛下，臣奉命护送蓝玉案家属迁往云南，行至滁州黑风口时，遭遇流寇截杀！流寇约五十余人，武艺高强，凶悍异常，幸得臣提前戒备，率锦衣卫奋力抵抗，最终剿灭所有流寇，护住了家属安全！只是我军伤亡十二人，恳请陛下抚恤阵亡将士！”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眼神沉沉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殿内的文武百官窃窃私语，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李原名被停职后，燕王党羽收敛了许多，此刻没人敢贸然发难，却也眼神闪烁，等着看沈清的好戏。

  “流寇？”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审视，“滁州附近，何来如此凶悍的流寇？而且目标明确，直奔家属队伍，未免太过蹊跷。”

  “陛下明鉴！”沈清躬身道，“臣也觉得蹊跷，事后查明，这些流寇是盘踞在滁州、徐州一带的山贼，平日里靠劫掠商队为生，这次是听闻队伍里有‘贵重货物’，才贸然截杀，并非针对家属。臣已下令，让滁州卫所彻底清剿这伙山贼，永绝后患！”

  他递上一份“证据”——几具伪造的流寇尸体照片、山贼巢穴的地图，还有从杀手身上搜出的一些劣质兵器（故意替换了狼头弯刀），“陛下请看，这些都是流寇的罪证，足以证明他们是普通山贼，并非有人指使。”

  朱元璋拿起照片和地图，仔细翻看，眉头皱了皱，却没再追问。

  马皇后刚去世，他本就心力交瘁，不想再引发更大的风波，沈清的说法虽然有些蹊跷，但证据链“完整”，他也只能暂时相信。

  “罢了！”朱元璋挥挥手，“阵亡的锦衣卫，按一等功抚恤，家属赏银百两。沈清，你护送家属有功，官复原职，继续负责后续的迁移事宜，务必确保家属安全抵达云南！”

  “臣遵旨！谢陛下！”沈清躬身谢恩，心里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官袍。

  退朝后，沈清刚回到都察院，就有人来报：“大人，锦衣卫指挥佥事纪纲大人求见，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沈清心里咯噔一下——纪纲！

  此人是朱元璋最信任的锦衣卫官员，为人精明狡诈，手段狠辣，是出了名的“鹰眼”，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这个时候来，肯定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请他进来。”沈清强作镇定，整理了一下官袍，坐在堂内的主位上。

  纪纲穿着一身锦衣卫制服，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沈清的脸，又落在他腰间那把沾过血的绣春刀上。

  他没有行礼，直接坐在沈清对面，开门见山：“沈大人，黑风口的‘流寇’，不简单吧？”

  沈清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纪大人何出此言？都是些普通山贼，被我剿灭了而已。”

  “普通山贼？”纪纲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碎裂的弯刀残片，放在桌上，上面还残留着半个狼头纹，“这是我派人在黑风口找到的，普通山贼能用得起这种精铁打造、刻着狼头纹的弯刀？这种制式，分明是燕王府亲卫的兵器！”

  沈清的心跳瞬间加速，却依旧镇定：“纪大人看错了吧？这只是普通的弯刀，狼头纹是山贼自己刻的，装样子而已。”

  “装样子？”纪纲挑眉，眼神更锐利了，“还有，那些杀手的尸体，虽然被烧了，但残留的痕迹能看出，他们的刀法、配合，都是专业训练过的死士，普通山贼有这本事？而且，我查到，黑风口附近的山贼，半个月前就被滁州卫所清剿了，根本不可能有五十多人的队伍！”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沈大人，说实话吧，是不是燕王干的？你手里是不是有证据？为什么不上报陛下？”

  沈清的眼神沉了下来，知道瞒不过纪纲。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纪大人，要是我上报了，说燕王指使截杀家属，嫁祸大臣，陛下会怎么做？”

  纪纲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朱元璋会暴怒，会严惩燕王，可后果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纪大人，”沈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现在不是时候。蓝玉案刚结束，军卫系统人心惶惶，粮草未足，士兵士气低落。一旦上报，陛下暴怒之下，要么伐燕，要么削藩，藩王们会人人自危，蒙古人会趁机入侵，大明江山会动荡不安，百姓会流离失所。”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我不是不报，是不能报！我要等，等朝廷做好准备，等我拿到更确凿的证据，等一个不会引发战乱的时机，再彻底揭穿燕王的阴谋！”

  纪纲看着沈清，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担忧。

  他沉默了许久，拿起桌上的弯刀残片，缓缓站起身：“沈大人，你胆子很大，也很有魄力。但你要记住，纸包不住火，一旦泄露，你就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沈清点头，“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陛下派我暗中调查，是因为他也觉得蹊跷。”

  纪纲转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沈清，声音低沉，“我会向陛下汇报，就说‘确系流寇截杀，已彻底清剿，无其他疑点’。但沈清，你最好尽快找到证据，尽快解决燕王的隐患，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说完，纪纲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沈清一个人坐在堂内。

  窗外的风刮得很紧，吹得烛火摇曳，映着沈清疲惫却坚定的脸。

  他知道，纪纲的沉默，是给他的机会，也是给他的警告。

  他必须尽快行动，尽快拿到燕王谋反的铁证，否则，一旦暴露，不仅他会死，整个大明都会陷入危机。

  “来人！”沈清高声喊道。

  “大人！”校尉走进来。

  “立刻给周平、吴勇、郑林传信，让他们加快收集情报，重点查燕王与蒙古的交易细节、私练精兵的具体人数和装备，还有他联络其他藩王的证据！”沈清的眼神锐利如刀，“告诉他们，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三个月内，拿到能彻底扳倒燕王的铁证！”

  “明白！”校尉领命，立刻去安排。

  沈清走到窗前，望着北平的方向，夜色深沉，看不到一丝光亮，却能感受到那里潜藏的巨大危机。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清楚，这场隐忍，是为了日后更猛烈的反击。

  他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在黑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最佳的狩猎时机。

  而他不知道，纪纲离开都察院后，并没有直接回皇宫，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那里有一个黑影在等着他。

  “怎么样？沈清说了什么？”黑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纪纲递上弯刀残片，“可以确定，是燕王干的。沈清手里有证据，却因为怕引发战乱，选择了隐忍。”

  黑影接过残片，眼神冰冷：“好一个沈清！倒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可惜，挡了我的路！”

  纪纲看着黑影，眼神闪烁：“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盯着沈清，也盯着燕王。”黑影冷笑一声，“沈清想等时机，我偏不让他等！我要让他的证据泄露，让陛下震怒，让朝廷和燕王彻底撕破脸，到时候，渔翁得利的，就是我！”

  小巷里的风更冷了，黑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纪纲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