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纪纲追问，虚实应对

  都察院的堂内，烛火被风刮得忽明忽暗，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纪纲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盯着沈清，手里的弯刀残片被捏得咯咯作响，每一声都敲在沈清的心上。

  “沈大人，别再装了！”纪纲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普通山贼能有燕王府亲卫的制式弯刀？能有死士的刀法配合？能精准堵在黑风口，专门截杀家属队伍？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陛下是傻子？”

  沈清没有躲闪，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纪大人，我没装。我承认，那些不是普通山贼，是专业死士，目标就是家属队伍。”

  纪纲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清会这么快松口，随即追问：“那是谁派来的？是不是燕王？你手里是不是有证据？”

  “是燕王的人。”沈清没有否认，语气低沉，“但我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燕王亲自指使，只能确定是他的心腹朱能派来的死士。”

  他没有提黑衣头目的供词，也没有说燕王府的玉佩，只承认了“燕王的人”，既没有完全隐瞒，也没有暴露所有证据，给自己留了退路。

  纪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朱能是燕王的亲信，他的人，就是燕王的人！这还需要确凿证据？你为什么不上报？是不是想包庇燕王，还是有什么私心？”

  “我没有私心，更不是包庇！”沈清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纪大人，你在锦衣卫多年，见惯了朝堂纷争，难道不知道后果？现在上报，陛下会怎么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陛下会暴怒，会立刻下令削夺燕王的兵权，甚至派兵攻打北平。可现在的朝廷，经得起折腾吗？蓝玉案牵连了太多军卫官员，北平周边卫所人心浮动，士兵们要么怕被株连，要么对朝廷寒了心，根本没有战意；粮草只够支撑半年，军械也没补充到位，拿什么跟燕军打？”

  “燕军有蒙古战马，有私练的精兵，有蓝玉的旧部，还有可能勾结蒙古部落。一旦开战，燕军北上可联蒙古，南下可逼南京，朝廷腹背受敌，到时候不是严惩燕王，是天下大乱！”

  纪纲沉默了，他站在原地，手里的弯刀残片缓缓垂下。

  沈清说的，他比谁都清楚。

  朱元璋的脾气，藩王的势力，蒙古的威胁，朝廷的现状，每一条都像枷锁，捆得人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想查，想严惩逆党。”沈清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我比你更想！可我不能拿大明的江山社稷、拿天下百姓的性命冒险！我要等，等朝廷整顿好军卫，囤积够粮草，等我拿到燕王谋反的铁证——不是‘派人截杀’这种小罪，是‘私通蒙古、私练精兵、联络藩王’的灭族大罪！”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到时候，证据确凿，陛下下令，名正言顺，既能严惩燕王，又不会引发藩王动荡，不会给蒙古人可乘之机，这才是万全之策！”

  纪纲盯着沈清看了许久，眼神里的锐利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

  他知道沈清说得对，可作为朱元璋的亲信，隐瞒实情，终究是犯了大忌。

  “你就不怕被陛下发现？”

  纪纲沉声问，“纸包不住火，一旦泄露，你就是欺君罔上，死无葬身之地！”

  “我怕！”沈清点头，坦然道，“我怕得要死！可我更怕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我是御史，监察百官是我的职责，守护大明的安危，更是我的本分！就算日后事发，我被处死，只要能保住大明的安稳，我认了！”

  堂内陷入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纪纲手里的弯刀残片，被他轻轻放在桌上，眼神里的戒备渐渐褪去。

  “沈大人，你胆子真的很大。”

  纪纲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你就不怕我现在转身就去告诉陛下，把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上报？”

  “你不会。”沈清微微一笑，“纪大人要是想上报，刚才就不会跟我废话这么多，直接拿弯刀残片去陛下那里，就能定我的罪。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抓我，是为了确认真相，是为了大明的安危。”

  纪纲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倒是很了解我。没错，我是为了大明。陛下派我暗中调查，是因为他也怀疑，却又怕引发风波，左右为难。”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面前，伸出手：“好！我信你一次！我会向陛下汇报，就说‘确系流寇截杀，已彻底清剿，无其他疑点’。但沈清，你记住，我不是帮你，是帮大明！你必须尽快拿到证据，尽快解决燕王的隐患，一旦拖太久，或者泄露，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沈清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多谢纪大人！我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陛下失望！”

  “还有，”纪纲补充道，“我会让锦衣卫的人，暗中配合你。北平的眼线，你可以调遣；需要查什么线索，我给你提供方便。但记住，一切都要秘密进行，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沈清心里松了口气，有了纪纲的暗中支持，他的情报网就能更快建立，收集证据也会更顺利。

  纪纲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对了，陛下虽然暂时相信了你的说法，但心里还是有疑虑。你最近行事低调点，别再出什么岔子，免得引火烧身。”

  “我知道了。”沈清躬身相送。

  看着纪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沈清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官袍。

  刚才的对峙，比在黑风口和杀手拼命还要凶险，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大人，纪纲大人真的会帮我们吗？”

  老陈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依旧发白。

  “会。”沈清点头，“他是个忠臣，虽然手段狠辣，但心里装着大明。他知道，现在揭穿燕王，对大明没有好处。”

  他走到案前，拿起纪纲留下的弯刀残片，眼神锐利：“有了纪纲的支持，我们的情报网就能更快铺开。立刻给周平、吴勇、郑林传信，让他们加快收集情报，重点查三个方向：一是燕王与蒙古察哈尔部的交易细节，尤其是战马和武器的交换数量、时间、地点；二是私练精兵的具体人数、装备、操练计划；三是燕王有没有联络其他藩王，比如宁王、晋王，有没有达成什么协议。”

  “明白！”老陈领命，立刻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一边处理都察院的公务，甄别蓝玉案的余党卷宗，一边等待线人的情报。

  有了纪纲的暗中配合，北平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虽然都是零星的碎片信息，却也让他对燕王的动向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燕王确实在扩充势力：私练的精兵已经增加到五千人，配备了最新的强弩和蒙古战马；蓝玉的旧部陈武等人，已经被任命为千户，掌握了部分卫所兵权；北平的粮草和军械，也在暗中囤积，数量远超正常的防务需求。

  沈清的心，一天天沉下去。他知道，燕王的准备越来越充分，留给朝廷的时间，不多了。

  第十天一早，一封加密的紧急密信，从北平传回都察院。

  沈清迫不及待地拆开，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密信差点掉在地上。

  密信是郑林写的，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慌乱：“沈大人，大事不好！燕王已与蒙古察哈尔部达成协议，以五千匹棉布、两千斤茶叶、五百两黄金，换取一千匹蒙古战马、五百副盔甲、三百张强弩！交易时间定在三日后，地点是北平城外的三岔口，由朱能亲自带队接应！此批武器战马到位后，燕军战力会大增，恐有异动，望大人速速应对！”

  一千匹蒙古战马！五百副盔甲！三百张强弩！

  沈清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剧烈跳动。之前私购的五百匹战马，加上这一千匹，就是一千五百匹，足以组建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

  再加上五百副盔甲和三百张强弩，燕军的战力会暴涨一截，一旦起兵，朝廷根本挡不住！

  “大人，怎么办？”老陈跑进来，看到沈清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三日后交易，时间太紧了！”沈清的手指紧紧攥着密信，指节泛白，“必须阻止这笔交易！一旦交易成功，燕王就有了足够的战力，很可能会提前起兵！”

  “怎么阻止？”老陈急得直跺脚，“北平是燕王的地盘，我们就算派锦衣卫去，也很难靠近三岔口，而且会打草惊蛇，让燕王察觉我们的情报网！”

  “不能派锦衣卫，会暴露线人！”

  沈清摇头，眼神快速转动，“必须用其他办法，既能阻止交易，又不能暴露我们的行踪！”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纪纲！我们可以借锦衣卫的手！让纪纲以‘清查北平周边走私’为由，派锦衣卫去三岔口，拦截蒙古的马队和武器，名义上是打击走私，实际上是阻止交易！这样既不会暴露我们的情报网，又能名正言顺地阻止燕王！”

  “可纪纲会同意吗？”老陈担心，“这相当于直接和燕王撕破脸，风险太大了！”

  “他会同意！”沈清坚定道，“他比谁都清楚，这笔交易对大明的威胁！只要我告诉他真相，他一定会配合！”

  沈清立刻起身，快步走出都察院，直奔锦衣卫衙门。

  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在三日内安排好一切，否则，一旦交易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北平城外的三岔口，风刮得很紧，黄土飞扬。

  燕王的亲信朱能，已经带着一队精锐侍卫，悄悄抵达附近，隐藏在树林里，等待着蒙古马队的到来。

  他们的眼神凶狠，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做好了接应的准备。

  而南京的沈清，正焦急地赶往锦衣卫衙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阻止这笔交易，绝不能让燕王的势力再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