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太子太监涉案，马皇后调解

  奉天殿的金砖被烛火照得发亮，却驱不散殿内的凝重。

  沈清捧着证据跪在丹陛之下，那本记录着防洪税贪腐的账本、李坤的供词、还有指向太子太监王忠的纸条，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朱元璋手指发颤。

  “王忠！”朱元璋的吼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掉，他攥着纸条，指节泛白，“朕让他伺候太子，是信任他！他竟敢打着东宫的旗号，贪墨防洪税，还连累太子的名声！反了！真是反了！”

  可骂完，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眼神里满是心疼：“标儿……标儿一向仁厚，定是被这狗东西蒙蔽了！他病重刚有好转，要是知道身边人出了这种事，怕是又要急坏了身子……”

  一边是律法威严，贪腐必须严惩；一边是疼爱多年的太子，不忍让他伤心。

  朱元璋踱来踱去，龙纹拐杖砸得金砖“咚咚”响，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陷入了两难。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太监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朱元璋一愣，随即沉声道：“让他进来！”

  太子朱标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脸色依旧苍白，脚步虚浮地走进殿内，刚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沙哑：“父皇！儿臣有罪！王忠是儿臣身边的人，他贪墨税银，是儿臣管教无方，连累百姓受苦，还让父皇烦心！求父皇杀了儿臣，别杀王忠！”

  “你……你这是干什么！”

  朱元璋赶紧上前，想扶他起来，语气又气又疼，“这事跟你没关系，是王忠那个狗东西自作主张！你刚好转，怎么能说这种胡话！”

  “父皇，”朱标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王忠跟着儿臣多年，要是没有儿臣的纵容，他不敢这么大胆！是儿臣的错，儿臣愿意承担所有罪责，只求父皇饶他一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看着太子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朱元璋心里更纠结了——杀王忠，怕太子伤心，影响病情；不杀，律法难容，百姓心寒，还会让其他太监效仿，以后东宫更难管束。

  他叹了口气，挥挥手：“你先起来，回东宫休息！这事朕自有主张，不用你管！”

  朱标不肯起来，坚持道：“父皇不饶王忠，儿臣就跪在这不起！”

  朱元璋气得转身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却再也没说一句重话。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沈清跪在地上，能清晰听见朱元璋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太子压抑的哭声。

  一直到深夜，马皇后闻讯赶来。

  她走进殿内，先扶起地上的朱标，让太监扶他去偏殿休息，然后走到朱元璋身边，轻声说：“陛下，夜深了，标儿身子弱，不能再折腾了。这事，哀家有句话想说。”

  朱元璋抬头看她，语气缓和了些：“你说。”

  “王忠必须杀。”马皇后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他贪墨防洪税，百姓怨声载道，要是不杀，律法就成了摆设，以后谁还怕朝廷？而且，这事已经传开了，要是不处置王忠，百姓会说‘太子纵容手下贪腐’，标儿的名声就毁了，以后怎么当储君？”

  “朕知道该杀！”朱元璋叹了口气，“可标儿护着他，朕要是杀了王忠，标儿怕是会记恨朕，还会影响他的病情……”

  “陛下，”马皇后打断他，“可以从轻处置。不公开问斩，赐他自尽，留全尸，再追封他一个虚职，算是给东宫留了面子。这样既严惩了贪腐，又没让标儿太难堪，百姓也能满意。”

  朱元璋沉默了半晌，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可标儿那边……”

  “哀家去跟他说。”马皇后点点头，“标儿仁厚，但也明事理，他知道什么是律法，什么是百姓的安危，会明白父皇的苦心。”

  第二天一早，沈清也上了一道奏折，详细说明了案情：“王忠是贪腐主谋，多次派人联系李坤，策划加收防洪税，太子殿下对此一无所知，全是王忠自作主张。臣建议，将王忠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太子殿下管教无方，罚闭门思过三个月，反思己过。”

  朱元璋看着沈清的奏折，又想起马皇后的话，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召来太子，当面说：“标儿，王忠贪墨税银，罪大恶极，朕不能饶他。但看在你的面子上，朕赐他自尽，留全尸，不再株连他人。你管教无方，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在东宫反省，以后要严加管束身边人，不可再出这种事。”

  朱标知道这是父皇能做的最大让步，含泪躬身：“儿臣遵旨！谢父皇手下留情！”

  旨意很快传遍南京城。王忠被关在锦衣卫大牢，接到“赐自尽”的旨意时，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却突然对狱卒说：“我要见沈清！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说，要是不说，我死不瞑目！”

  狱卒不敢耽搁，立刻禀报沈清。

  沈清心里疑惑，王忠都要死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他带着校尉，立刻去了锦衣卫大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王忠被铁链锁在柱子上，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见沈清来了，突然激动起来：“沈清！我做的一切，不是我自己想做的！是有人指使我！”

  “有人指使你？”沈清的瞳孔骤缩，上前一步，“是谁？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是一个蒙面人！”

  王忠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三个月前，他找到我，给了我五千两银，让我打着东宫的旗号，加收防洪税，还让我故意留下证据，把脏水泼给太子！”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清追问，“他是谁？你认识他吗？”

  “我不知道他是谁！”王忠哭着喊，“他说‘太子失势，燕王就能得利’，还说‘只要太子名声毁了，朱元璋就会废了他，立燕王为储君’！我一时糊涂，贪了银子，又怕他报复我家人，才听了他的话！沈清，我是被冤枉的！是被人当枪使了！”

  燕王？！

  沈清的心脏“砰砰”直跳——果然是皇子之争！有人想借贪腐案，毁掉太子的名声，让燕王得利！

  “那个蒙面人有什么特征？”

  沈清盯着他的眼睛，“他说话是什么口音？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或者给过你什么信物？”

  王忠努力回想，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说话是北平口音！声音很低沉，像是故意变了声！他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玉佩，上面刻着狼头图案，和之前胡惟庸管家张福戴的那个很像！”

  狼头玉佩？北平口音？

  沈清的心里瞬间有了答案——这肯定是燕王身边的人！

  燕王在北平经营多年，手下有不少亲信，之前张福的狼头玉佩就是蒙古部落的，而燕王和蒙古部落有往来，很可能是他的亲信，故意指使王忠，挑拨太子和朱元璋的关系！

  “你说的是真的？”沈清追问，“没有骗我？”

  “我都要死了，骗你干什么！”

  王忠嘶吼着，“我只是想临死前，把真相说出来，不想被人当成替罪羊！沈清，你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沈清没再说话，转身走出牢房。他知道，王忠的话可信度很高——王忠只是个太监，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那么深的城府，能策划出这么周密的阴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燕王朱棣！

  校尉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王忠的话可信吗？要不要禀报陛下？”

  “不可信也得查！”

  沈清的眼神锐利如刀，“这事不能禀报陛下！陛下现在心思在立储上，要是知道有人挑拨皇子关系，肯定会震怒，到时候说不定会牵连更多人，甚至引发皇子火拼！”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我们暗中查！从那个狼头玉佩入手，查北平口音、戴着狼头玉佩的人，尤其是燕王身边的亲信！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王忠的自尽声从牢房里传来，沈清却没回头。

  他知道，这场牵扯到立储的阴谋，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而他，必须在朱元璋发现之前，查清真相，否则不仅太子会遭殃，整个大明的朝堂，都会陷入更大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