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牵涉燕王，沈清两难

  风裹着沙，砸在北平都察院的窗纸上，“沙沙”响，像无数根针，扎在沈清心上。

  李泰招认的“燕王兜着”四个字，像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燕王朱棣，是朱元璋第四子，手握北平重兵，封地千里，谁敢轻易动他？

  “大人，怎么办？”

  校尉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真要查燕王？那可是藩王，一个不小心，咱们都得掉脑袋！”

  沈清攥紧手里的抄账纸，指节泛白——他不敢擅自查，也不能不查。

  沉吟半晌，他猛地起身：“老陈，整理李泰的供词、票号记录，还有张昺的贪腐线索，咱们立刻回南京，呈给陛下！”

  三天后，奉天殿的龙涎香混着朱元璋的叹息，在殿内弥漫。

  沈清跪在丹陛之下，将所有证据捧过头顶，声音沉稳：“陛下，北平布政使司张昺带头贪腐，李泰供认，张昺称‘出了事有燕王兜着’，臣不敢擅自查燕王，特来请陛下圣裁。”

  朱元璋盯着证据，手指摩挲着御案边缘，脸色复杂得可怕——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藩王之首，手握兵权，要是查他，怕是会引发其他藩王恐慌；一边是朝廷律法，贪腐牵涉到藩王封地，要是不查，律法威严何在？以后谁还会怕朝廷？

  “陛下，”沈清见他犹豫，补充道，“李泰还说，张昺每月会给燕王府长史送银子，说是‘军粮补贴’，臣已让老陈查票号记录，想必很快就有结果。”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御案：“查！但只查张昺！”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清，你回北平，把张昺抓起来，严刑审讯！若他真说燕王知情，你立刻报给朕；若他只是栽赃，就按贪腐案处置，不许牵连燕王分毫！记住，别碰燕王，也别让任何人挑拨皇室关系！”

  “臣遵旨！”沈清躬身领命，心里清楚——这是朱元璋给他划的红线，跨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五天后，北平布政使司的大堂里，张昺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脸色惨白，却还硬撑着：“沈清，你凭什么抓我？我是北平布政使，是朝廷命官，没有陛下的旨意，你敢审我？”

  “陛下有旨！”沈清掏出朱元璋的手谕，亮在他面前，“你带头贪腐粮税，证据确凿，还敢狡辩？说！你每月给燕王府送的银子，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分赃？燕王到底知不知情？”

  张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是……是军粮补贴！北平驻军的粮草不够，我给燕王府送银子，让他们帮忙采购，跟贪腐没关系！燕王当然知情，他还说‘只要别太过分，就别管’！”

  “你胡说！”沈清往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李泰供认，你吞了十万石粮，卖银六万两，给燕王府送的三千两，明明是分赃！你还敢栽赃燕王？”

  “我没有栽赃！”张昺嘶吼着，“是燕王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北平是我的封地，粮税多留点给自己人，朱元璋不会知道’！你要是不信，去问燕王府的长史，他能作证！”

  沈清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张昺一口咬定燕王知情，是真的，还是想拉燕王下水，让自己有一线生机？

  他不能只听张昺的一面之词，必须去燕王府问个清楚。

  当天下午，燕王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沈清跟着长史走进王府，庭院里的松柏挺拔，石径两旁的菊花正开得艳，可空气中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威严。

  燕王朱棣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一身玄色锦袍，腰佩玉带，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得像刀，盯着沈清，不怒自威。

  “沈大人，找本王何事？”

  朱棣的声音低沉，带着藩王的威严，“听说你抓了张昺，还说他给本王送分赃银子？”

  沈清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回燕王殿下，张昺供认，他贪腐粮税，称‘出了事有燕王兜着’，还说每月给长史送的银子是分赃，殿下知情。臣不敢轻信，特来向殿下求证。”

  “求证？”朱棣猛地一拍桌子，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张昺是在诬陷本王！他贪腐被抓，想拉本王垫背，好活命！本王身为藩王，镇守北平，岂会做这种贪赃枉法之事？”

  长史也赶紧上前，躬身道：“沈大人，张昺送的确实是军粮补贴，有账册为证！上个月北平大雪，粮草运输受阻，张昺送银子来，让王府帮忙从蒙古部落采购粮草，绝非分赃！殿下一直严令禁止贪腐，怎么可能知情？”

  沈清看着朱棣眼中的怒意，又看了看长史手里的账册——账册上的记录清晰，确实是“军粮采购款”，没有分赃的痕迹。

  他心里清楚，再查下去，就是对皇室不敬，朱元璋也不会饶他。

  “既然殿下不知情，那是臣误会了。”

  沈清躬身道，“臣会继续审讯张昺，查明真相，绝不会牵连殿下。”

  朱棣的脸色缓和了些，却还是冷冷道：“沈大人，查案可以，但别越界。北平是本王的封地，本王不允许任何人在这里挑拨离间，更不允许有人借查案之名，动摇皇室根基。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臣谨记王爷教诲。”

  沈清躬身告退，走出燕王府，心里沉甸甸的——张昺咬着燕王不放，燕王却有账册为证，这其中，到底谁在撒谎？

  回到北平都察院的住处，沈清刚坐下，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他起身推开窗，地上放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封匿名信，字迹潦草，墨汁还没干透：

  “沈大人，张昺的贪腐核心证据，藏在北平城外的报国寺藏经阁夹层里，是他与各地官员分赃的名册和燕王知情的亲笔信！燕王已经知道了，派心腹去抢证据，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清的瞳孔骤缩——核心证据？燕王的亲笔信？

  他猛地攥紧信纸，心里一沉：这封信来得太蹊跷！谁会知道证据藏在哪？又怎么知道燕王会去抢？

  这不是提醒，是挑拨！

  有人想借他的手，拿到所谓的“亲笔信”，逼朱元璋查燕王，挑拨父子关系，甚至引发皇室内乱！

  沈清盯着信上的字迹，手指微微颤抖——这个人，到底是谁？

  是蓝党余孽，想借内乱翻案？还是北平的其他派系，想借他的手除掉燕王？

  “校尉！备马！”沈清猛地起身，声音急促，“去报国寺！不管是谁的人，先把证据抢回来！”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亲笔信”，但他必须去——要是证据真被燕王的人抢了，或者被其他人拿走，他都没法收场。

  夜色渐浓，沈清带着校尉和锦衣卫，快马往北平城外的报国寺赶。

  马蹄声敲在石板路上，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沈清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别人的阴谋得逞，更不能让北平的乱局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