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江南核查，威胁信现

  苏州城的城门刚被晨雾裹住，沈清带着锦衣卫刚踏进去，就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的是个穿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怀里抱着账本，“扑通”跪倒在青石板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沈大人！求您饶命！是我主动勾结郭桓的！那五千石粮是我自愿代存的，分了五百两银，我全交出来，只求您别杀我全家！”

  他一跪，后面跟着十几个富户全跪了下来，哭喊声此起彼伏：“我也认！我分了三百两！”“我代存了一万石粮，分赃一千两！”

  沈清皱着眉——这些人穿的衣裳虽好，却都沾着尘土，脸上满是惊恐，根本不像主动分赃的贪官，倒像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

  “你们起来！”沈清的声音穿透哭喊声，“主动勾结和被迫代存，罪名天差地别！要是真主动，交了赃款也得治罪；要是被迫，交了赃款就能免罪，何必急着认下罪名？”

  可没人听——郭桓案的凶名已经传遍江南，“满门抄斩”四个字像把刀悬在头顶，他们怕啊！

  怕自己说“被迫”，沈清不信，最后还是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倒不如主动认了，求个“从轻发落”。

  “沈大人这是故意的吧？”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喊，是个穿短打的汉子，怀里抱着个破碗，“听说你收了富户的银子，要把主动勾结的说成被迫，包庇贪官！”

  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围观的百姓们本就因粮税被贪、日子难过，此刻纷纷跟着骂：“是啊！郭桓贪了那么多粮，这些富户肯定分了赃！”“别信他的鬼话，快把这些富户都抓起来！”

  唾沫星子像雨点似的砸过来，锦衣卫想拦，却被沈清按住——百姓的怨气没处撒，拦着只会更乱。

  “大家静一静！”沈清跳上旁边的石狮子，高声喊，“我沈清查案，只看证据，不看谁哭谁闹！是不是包庇，查完就知道！老陈，带这几位‘主动认罪’的富户去驿站，逐一核账！纪纲，带锦衣卫去守住各个渡口，不许任何人转移粮银！”

  百姓们虽还在议论，却没人再往前冲——他们想看看，沈清到底能不能查出真相。

  驿站的厢房里，账本堆得像山。老陈戴着老花镜，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着，算珠碰撞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第一个“认罪”的富户王员外，坐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王员外，”老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说你分了五百两银，可你的流水账上，去年三月到五月，只支出了三百两，还是给你母亲治病的药钱，根本没有‘分赃’的入账记录。反而四月初八，有一笔‘给胡府家丁的五千文’支出，备注是‘杂费’，这是什么杂费？”

  王员外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是……是郭桓的家丁来勒索，说‘不代存粮银，就砸我家的药铺’，那五千文是给他们的‘孝敬钱’……”

  “还有这个！”老陈又翻出一本账，“你家粮仓的出入记录，去年六月突然多了五千石粮，却没任何‘收购粮食’的支出，这粮是哪来的？”

  “是郭桓让人拉来的！”

  王员外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他说‘这些粮放你这，你敢动一粒，就把你儿子抓去充军’，我根本不敢问，只能锁在粮仓里，一粒都没动过！”

  沈清站在旁边，没说话——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这些“主动认罪”的富户，全是被逼的。

  可光有账本还不够，得找到郭桓勒索的直接证据。

  “王员外，”沈清蹲下身，语气放缓，“郭桓威胁你时，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字条、信物？”

  王员外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来：“有！有一张纸条！他的家丁扔在我家门口的，上面写着威胁的话，我怕被人看见，藏在书房的夹墙里了！”

  沈清立刻带人跟着王员外去他家。

  书房的书架后面，王员外抠开一块松动的墙砖，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油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用墨笔写着：“限三日内代存粮五千石，若敢违抗，烧你家宅，绑你妻儿！”

  落款处，画着个和郭桓私印一样的“桓”字。

  “大家看！”沈清举着纸条，走出王员外家——门口早已围满了百姓，刚才骂得最凶的短打汉子，也挤在最前面，“这就是郭桓威胁富户的证据！王员外根本没分赃，是被硬生生逼着代存粮银的！”

  百姓们凑过来，看清纸条上的字迹，议论声变了味：“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要主动认罪，是怕被报复啊！”“错怪沈大人了，他是真的在查真相！”

  短打汉子脸一红，走上前，挠着头说：“沈大人，对不住，是我听了别人的谣言，瞎起哄。”

  “没事。”沈清笑了笑，“大家想揪贪官，我理解。但咱们得凭证据，不能冤枉好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苏州城。之前“主动认罪”的富户，纷纷来找沈清，拿出藏着的威胁信、被砸坏的家具、被打伤的家丁——证据越来越多，全是郭桓等人勒索的痕迹。

  “沈大人，”纪纲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张字条，“线人来报，黄显知道咱们在查威胁信，想带着赃银从娄门渡口逃跑，坐船去杭州！”

  “追！”沈清立刻站起来，抄起腰刀，“娄门渡口只有一条水路，他跑不了！”

  娄门渡口的码头上，一艘乌篷船正准备解缆。

  黄显穿着件粗布衣裳，脸上抹着炭灰，正指挥着家丁把几个沉甸甸的木箱搬上船——里面全是他分赃的银子，足足有五万两。

  “快点！再快点！”黄显急得满头大汗，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沈清的人追来。

  “黄主事，别急着走啊！”

  沈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黄显的身子猛地一僵，回头就看见锦衣卫黑压压地围了上来，绣春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沈清？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黄显想拔腰刀，却被校尉一把按住，手腕“咔嚓”一声被拧到身后，疼得他惨叫出声。

  家丁们想反抗，却被锦衣卫三下五除二按在地上，木箱“咚”地掉在地上，银子撒了一地，映得人眼晕。

  “把他带回驿站审讯！”

  沈清下令，眼神冷得像冰——黄显是郭桓的核心同伙，肯定知道更多胡党的秘密。

  驿站的审讯室里，黄显被绑在柱子上，脸上的炭灰被汗水冲得乱七八糟。

  沈清拿着他的分赃记录，拍在他面前：“黄显，郭桓已经招了，你和他一起贪了三百万石粮，分了五万两银，还有什么话说？”

  黄显咬着牙，死不承认：“我不知道！是郭桓诬陷我！我没分赃！”

  “没分赃？”沈清冷笑一声，让人把从他船上搜出的银子抬进来，“这五万两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你捡的？”

  黄显看着银子，脸色白了白，却还嘴硬：“是我做生意赚的！”

  “做生意？”沈清拿出王员外的威胁信，“这上面的字迹，是你写的吧？郭桓的家丁说，威胁富户的纸条，全是你亲笔写的！你要是不招，就把你送到锦衣卫大牢，让纪纲大人用刑，到时候你想招，都没机会了！”

  纪纲在旁边，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铁链，铁链碰撞声“哗啦啦”响，听得黄显浑身发抖——他听说过锦衣卫的刑具，那是能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

  “我说！我说！”

  黄显终于撑不住了，哭着喊，“是我和郭桓一起贪的粮，威胁富户的纸条也是我写的！可不止我们俩，户部还有好多人！”

  “还有谁？”沈清追问。

  “主事王克、郎中刘顺……”

  黄显报了一串名字，突然压低声音，“还有……还有李善长的侄子李存！他也分了十万两银，是郭桓亲自送给他的，还说‘李相知道这事，让他好好拿着，别声张’！”

  “什么？！”沈清的瞳孔骤缩——李善长的侄子？还说李善长知道？

  这就不是简单的户部贪腐案了，是牵扯到开国老臣的大案！

  他立刻对锦衣卫说：“把黄显的供词记下来，让他签字按手印！纪纲，立刻派人去南京，把李存控制起来，别让他跑了！”

  夕阳透过驿站的窗户，照在供词上，“李存分赃十万两，李相知情”几个字，看得人心里发沉。

  沈清知道，这下子，连李善长都牵扯进来了，这场查案，只会越来越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