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户部彻查,牵连富户
作者:离荒逐日
户部衙门的账本堆得快顶到房梁,灰尘在从窗缝钻进来的阳光里跳舞,呛得老陈不停咳嗽。
沈清蹲在账本堆里,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的“代存”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大人!找到了!”老陈突然喊出声,手里举着一本暗红色封皮的账本,“您看!郭桓在账本上记着‘江南富户五千家,代存粮银若干’,后面还附了名单,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沈清猛地凑过去,一把夺过账本。
名单上的富户,遍布江南苏州、松江、常州三府,从家产万贯的盐商到田连阡陌的乡绅,足足五千户。每一户的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代存粮XX石、银XX两”,累计下来,正好是郭桓招供的“三百万石粮、五十万两银”。
“代存?”沈清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戳在“代存”二字上,“分明是利益勾结!郭桓把贪腐的粮银寄存在富户家,既怕被查出来,又能借富户的手洗白赃款,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校尉带着锦衣卫冲进来说:“大人!纪纲大人已经按名单去抓人了!陛下有令,这五千富户,若不交出粮银,满门抄斩!”
“什么?!”沈清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不行!不能这么抓!这里面肯定有被迫代存的富户——郭桓他们手握权柄,富户们敢不答应吗?要是全按‘满门抄斩’处置,会冤杀多少无辜!”
他太清楚郭桓的手段了——之前句容县的百姓,不过是反抗强占民田,就被打得断腿关牢,这些富户就算有怨言,在郭桓和胡党的威逼下,也只能乖乖“代存”粮银,根本不敢反抗。
“可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
校尉急得满头大汗,“纪纲大人的人已经出南京城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清转身就往外跑,官袍的下摆扫过账本堆,带起一阵灰尘:“老陈,把账本和名单收好!校尉,备马!去皇宫!就算闯宫,我也要拦住陛下!”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盯着江南的地图,手里的朱笔在富户聚集的区域画着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听到沈清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查到了?”
“陛下,查到了!但不能按您的旨意办!”
沈清“扑通”跪倒,把账本和名单举过头顶,“这五千富户里,有不少是被郭桓威逼‘代存’粮银的!他们要是不交,就是满门抄斩,可他们要是交了,也是‘通敌贪腐’的罪名,左右都是死!陛下,这样会冤杀无辜,寒了江南百姓的心啊!”
“冤杀?”朱元璋猛地转过身,把朱笔摔在御案上,墨汁溅得满桌都是,“沈清!你是不是查案查糊涂了?郭桓招供说,这些富户都是主动勾结,分了赃的!三百万石粮,五十万两银,不是小数目,他们敢存,就敢分!”
“陛下,郭桓的话不能全信!”
沈清抬起头,眼神坚定,“他现在是待死之人,想拉更多人垫背!臣恳请陛下,给臣三天时间!臣去江南,查这些富户的流水账和田契——若是主动勾结,有分赃记录,就按律法严惩;若是被迫代存,有郭桓等人的威胁信,就只追粮银,不追责!这样既能追回赃款,又能保住无辜,彰显陛下的仁德!”
“仁德?”朱元璋冷笑一声,一脚踹翻旁边的铜盆,“朕的仁德,是给守法百姓的!不是给这些藏赃款的富户!你再替他们求情,是不是收了他们的好处?!”
这话像重锤砸在沈清心上,他立刻磕了个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陛下!臣对天发誓,绝无半分私心!臣只是不想让无辜之人枉死,不想让江南因这场贪腐案,变得民不聊生!若臣查不清,甘愿与这些富户同罪!”
御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朱元璋粗重的呼吸声。
沈清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知道,朱元璋正在气头上,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富户,自己也会被牵连。
就在这时,太监进来禀报:“陛下,江南急报!苏州、松江的富户听说要满门抄斩,已经有人举家逃跑,还有人把家产扔在大街上,哭喊着‘不是我们存的赃款,是郭桓逼的’,人心惶惶,怕是要出乱子!”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变——江南是大明的赋税重地,要是真乱了,不仅赃款追不回,还会影响朝廷的财政,甚至可能引发民变。
他盯着沈清,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好!朕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必须查清这些富户是主动还是被迫!要是查不清,或者敢包庇,朕就把你和这些富户一起斩了!”
“谢陛下!”沈清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又被朱元璋叫住。
“纪纲!”朱元璋喊了一声,纪纲立刻从殿外走进来,躬身待命。
“你带五百锦衣卫,跟着沈清去江南!”
朱元璋从腰间解下一枚玄铁令牌,扔给沈清,“这是‘便宜行事’令牌,遇到敢反抗、敢转移赃款的,可先斩后奏!但要是敢错杀一个无辜,朕唯你是问!”
沈清接住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洪武御赐”四个大字,沉甸甸的——这枚令牌,是朱元璋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躬身道:“臣遵旨!三日之内,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出了皇宫,纪纲凑过来,拍了拍沈清的肩膀:“沈大人,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敢在陛下气头上求情。”
“不是求情,是不想冤杀无辜。”
沈清翻身上马,“纪大人,咱们快走吧!再晚,那些被迫代存的富户,说不定真要被当成‘主动勾结’的罪犯抓起来了!”
两人带着锦衣卫,快马往江南赶。
一路南下,沿途全是逃难的富户——有的推着小车,车上坐着老人孩子,身上的绸缎衣裳沾满尘土;有的背着包袱,手里攥着仅有的碎银子,哭着往山里跑。
“沈大人,你看!”
校尉指着路边一个被锦衣卫拦下的富户,那富户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张纸,“他说这是郭桓派人给他的威胁信!”
沈清勒住马,翻身下马,拿起威胁信一看——上面写着“若不代存粮银五千石,便以‘通倭’罪论处,满门抄斩”,落款是郭桓的私印,墨迹还很新鲜,显然是近期写的。
“把他带上!”沈清对锦衣卫说,“这是被迫代存的证据!”
继续往前走,遇到的被迫代存的富户越来越多——有的拿出被郭桓家丁砸坏的家具,有的露出被打伤的胳膊,还有的拿出郭桓派人勒索时留下的字条,上面的威胁话语,字字诛心。
“纪大人,你看,”沈清指着这些富户,“他们要是主动勾结,怎么会跑得这么狼狈?怎么会保留着威胁信?郭桓招供说‘主动勾结’,不过是想把水搅浑,让陛下杀更多人,好发泄他的怨恨!”
纪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之前只想着按陛下的旨意抓人,没考虑过这些富户是被迫的。“沈大人,接下来怎么办?咱们先去苏州,还是松江?”
“去苏州!”沈清翻身上马,“苏州的富户最多,郭桓的亲信黄显就是苏州人,咱们先从他的老家查起,找到他和富户勾结的证据,就能分清谁是主动,谁是被迫!”
马蹄声“哒哒”地响在官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清握着手里的“便宜行事”令牌,心里清楚——这三天,不仅要追回三百万石粮、五十万两银,还要在刀光剑影里,保住五千户无辜富户的性命,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而此刻的苏州城里,郭桓的亲信黄显,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自家的书房里,看着满箱的赃银,眼神阴狠:“沈清想查?没那么容易!把所有和富户勾结的分赃记录,全烧了!再派人去通知那些主动勾结的富户,让他们把粮银转移,就说‘沈清来了也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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