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被前夫羞辱到了地心

  当女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浮现在眼前时，当刘总监因心梗去世的消息还在耳边轰鸣时，当数百上千个家庭因盛华的倒塌而陷入困境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时，她知道自己早已输得一干二净，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了。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苏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法务总监李律师。他看起来比苏婉还要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黑青，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步履沉重。

  “苏总……”李律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叹息。

  他将文件袋放在苏婉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合同。封面上，是几个冰冷醒目的黑体字。

  《股权收购及债务重组协议》。

  甲方：磐石资本控股有限公司。

  乙方：盛华集团，及法人代表苏婉。

  “磐石资本的法务团队刚刚发过来的，一共一百二十八页。”李律师的声音干涩，“我……我看完了。”

  苏婉没有去看那份协议，她的视线依然落在窗外，仿佛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比她公司的“卖身契”更吸引人。

  “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李律师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问题？苏总，这不是问题！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磐石资本以一元的价格，收购盛华集团百分之九十五的股权！这不是收购，这是合法化的抢劫！”

  “协议规定，磐石资本将派驻债务重组团队，全面接管盛华的财务、人事、业务。您，作为保留的执行总裁，没有任何实质性权力。所有超过十万元的支出，都需要向磐石资本指派的监管员汇报批准。”

  “最苛刻的是，协议里有一条‘核心人员锁定条款’。您，苏婉，作为‘雷霆计划’的创始人，被定义为盛华集团的核心无形资产之一。在未来十年内，您不得以任何理由离职，不得从事任何与智慧康养相关的行业。您的薪酬，是象征性的一元月薪。”

  李律师的越说越激动，几乎是指着合同。“苏总，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他们不止要你的公司，他们还要把你这个人，牢牢地捆死在盛华这个空壳子上！你将成为他们对外展示的一个战利品，一个傀儡！一个活生生的，证明陈默胜利的纪念碑！”

  他往前一步，几乎是在恳求。

  “我们不能签！绝对不能签！苏总，我们去申请破产清算！就算公司没了，我们至少还保留了人的尊严！这样签下去，你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他这是要把你关进一个比监狱更可怕的笼子里！”

  办公室里，只有李律师因为激动而粗重的喘息声。

  苏婉缓缓地，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她看着眼前这位为公司尽忠职守多年的老部下，看着他因为愤怒和不甘而涨红的脸，然后，她平静地开口了。

  “李律师，破产清算，刘总监能活过来吗？”

  李律师猛地一怔。

  “申请破产，那些被套牢的股民，拿了我们公司承兑汇票的供应商，他们的损失谁来赔？”

  “公司没了，我去坐牢，然后呢？让心语在新闻上看到她妈妈是个诈骗犯？让她去监狱里探望我？”

  苏婉的每一句话，都很轻，很慢。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律师的心上，让他所有激昂的辩护，都变得苍白而可笑。

  是啊。

  尊严。

  当她跪在陈默面前乞求的时候，当她背负上一条人命的时候，当她将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向一个母亲是罪犯的未来时，她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谈论“尊严”这个词了。

  她看着那份协议，仿佛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条款，而是通往救赎的唯一那条布满荆棘的窄路。

  “陈默说得对。”

  苏可的声音里，有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空洞。

  “他不是在救我。”

  “他是在救‘陈心语的母亲’。”

  她伸出手，拿过桌上的协议，没有再看那些屈辱的条款，径直翻到了最后一页。

  乙方签名栏，一片空白。

  那里，在等待着她的名字。

  “苏总……”李律师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苏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强势，没有了失败后的崩溃，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李律师，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她拿起那支曾签署过无数份创造辉煌合同的万宝龙钢笔。

  笔身入手，冰凉刺骨。

  她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在那个空白的签名栏上，一笔一划，清晰而稳定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婉。

  落笔的那一瞬间，办公室窗外的一片云，恰好遮住了太阳。

  整个世界，似乎都暗了一下。

  签完字，她将协议推回到李律师面前。

  “盖章吧。”

  “然后，发给磐石资本。”

  李律师看着那个签名，仿佛看到了一个时代的落幕。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起公司钢印，沉重地，盖了下去。

  红色的印泥，烙印在白纸黑字之上。

  从此，盛华不再是苏婉的盛华。

  就在李律师将文件重新装入文件袋，准备离开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没有敲门。

  走进来的是王浩。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精干的助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用公事公办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苏婉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向了李律师手中的文件袋。

  “协议签好了？”

  王浩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律师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文件袋递了过去。

  王浩接过，直接交给了身后的助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交接完成。

  王浩这才重新看向苏婉，但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不带任何私人情感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