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章 昆山月（十二）

  “有完没完！”莲心哀嚎道。

  南星抬头看了下窗外，星月隐去了大半的光华，深蓝的天空开始微微发亮。

  “来人啊！赶紧来人！”蝉鹅的声调变了。

  其间还夹杂着薛灵宝的哭骂和青鹤的安抚。

  “真出事了？”莲心的头伸出帘子，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莲心，七巧，赶紧更衣。”

  沈斗雪一发话，莲心立马把头缩进去。

  不一会，之前的原班人马整整齐齐地又挤满了薛灵宝的房间。这一回，薛灵宝没有在外间，而是在里间发出一种想哭又碍于什么不敢放生哭的声音。

  陆玦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把原本就受惊的青鹤吓得更加战战兢兢。但她一想起薛灵宝的样子，又鼓起勇气道：“殿下，公主用了凉太医的药脸上更不好了。”

  陆玦听了这话表情更臭了。朱典药出列道：“二殿下，下官进去瞧瞧。”

  陆玦点了下头道：“凉太医还没上来？”

  徐公公道：“凉太医耳背，恐怕没听见动静。奴才这就派人去喊。”

  “何必劳烦徐公公。”叶总兵指着门外的士兵道，“你去把凉太医背上来，动作要快！”

  “是，总兵。”那个士兵一溜烟跑下了楼梯。

  与此同时，里间的朱典药爆发出一声惊叫。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朱典药跑了出来，胸口上下起伏，却说不出话。

  见对方不似做伪，南星心里一沉，这是真出大事了。

  “如何！”陆玦也觉察出不对。

  “殿下，肖寺卿，还有沈才人你们还是亲自进去看吧。”

  陆玦一听，抬脚就走。肖琢光紧随其后。沈斗雪走出两步后，转头道：“我心慌的很，七巧你扶我进去。”

  南星的手刚一碰到衣袖，就被沈斗雪抓住，紧紧握了下。

  里间的窗户打开，空气却如同凝固一般。薛灵宝捂住脸半坐在床上，蝉鹅跪在床榻上掩面抽泣。

  薛灵宝听到动静道：“你们别过来！都出去！”

  陆玦、沈斗雪、南星和朱典药齐刷刷看向肖琢光，同时异常默契地让开一条道。

  肖琢光叹了口气，刚想迈步，薛灵宝颤声道：“肖大人，你别看。”

  “公主，下官……”

  肖琢光话刚开头，被外间叶总兵的大嗓门打断：“殿下，凉太医出事了！”

  又一个出事！陆玦觉得心头的火快从嘴巴里窜出来了。他深吸口气道：“快说！”

  “凉太医死在床上，胸口有三个伤口，浑身上下被水浸湿了。看上去像被水鬼索命。”

  “荒唐！”

  陆玦怒掀隔帘准备出去，身后传来薛灵宝的尖叫：

  “他一定是畏罪自杀！”

  薛灵宝太过激动，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露出溃烂流脓、浮肿变形的脸颊。众人闻声看去皆倒抽冷气。沈斗雪往南星身边靠过去，紧握住她的手。叶总兵失态地指着薛灵宝道：

  “水、水鬼疮！”

  “叶陈光！休要危言耸听！”陆玦彻底怒了。

  “殿下，末将并非危言耸听。”叶总兵道，“这水鬼疮无药可医，生此疮者头肿如斗，形同溺水，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气绝而亡。”

  叶总兵语毕，房间内外鸦雀无声，只听到窗外传来纤夫苦中作乐的号子声。

  “外面的人出去，谁敢胡言乱语，格杀勿论。”陆玦阴沉着脸道，“叶总兵进来说话。”

  叶陈光行了礼，垂目走了进来。同时，外间响起了一阵关门声。

  “肖大人，真的治不了？”薛灵宝捂住脸颊，带着哭腔道。

  “公主忽慌。”叶总兵抢先答道，“这水鬼疮虽说药石无医，但水神庙的女巫可以做法消除。若按现在的船速，后天可到达三神女峡，那里有座神女镇，镇上有座水神庙，里面的女巫可以做法消除。”

  “真得？”薛灵宝一听可以治好，立刻来了精神。

  “末将岂敢欺骗公主。”叶总兵道。

  “不妥。”肖琢光阻止道，“鬼神之说本就虚无缥缈，所谓巫女大多是招摇撞骗之徒。公主千金之躯，岂可以身涉险？

  而且之所以走水路就是为了避免与陆上的红莲教相遇。若临时改变路线，停靠陌生镇子，无端增加风险。”

  “呵，肖寺卿，你随便找渔家子弟问问，这女巫治愈水鬼疮的事情屡见不鲜。”叶总兵道，“何况大人所虑，老夫亦知，只是这得了水鬼疮的人只有三到五天时间。从这里到最近的水神庙就是在神女镇上。一旦错过，等到下一个可就来不及了。”

  “肖大人，”薛灵宝焦急之意溢于言表。

  陆玦抬手道：“朱典药，在到达神女镇前尽力医治公主。肖寺卿，与本王一起查找真相。叶总兵务必全力配合，约束部下，避免恐慌。

  如果到了神女镇还是治不好，那就按叶总兵所言，找女巫做法消除。时间紧迫，诸位抓紧行动吧。”

  “二殿下，”沈斗雪道，“我和莲心留下照顾公主，七巧可助肖大人探案。”

  “下官确需七巧协助。”肖琢光道。

  “我不——”薛灵宝张口欲拦。

  陆玦毋庸置疑道：“那就辛苦才人了。”

  陆玦的房间位于二层尽头，里面除了必要的用品，没有多余的陈设，完全不似一个皇子的房间，倒有几分行军帐的风格。

  此时船窗外天光大亮，沿岸的农舍冒出袅袅青烟。徐公公指挥小太监端来了早餐。

  南星看着眼前手掌大小的类似肉夹馍的早点和冒着热气的牛乳，有种穿越回去的错觉。

  徐公公见南星发愣，笑道：“七巧姑娘，我们殿下常年行军，即便用饭期间也是和将领们商议战事。所以不讲究上下尊卑那套虚礼，你无须拘谨。

  这餐食特为行军准备的，殿下吃惯了，即便平时也是如此。这是驴肉火烧，味道比一般牛羊肉要鲜美。姑娘若觉得不好入口，我让人切小块。”

  “不敢劳烦公公。”

  南星说着低头咬了一口。鲜美的肉汁瞬间浸满口腔，被折腾得无影无踪的食欲瞬间被唤醒。再喝上一口奶香浓郁的牛乳，南星觉得身上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就在她打算大快朵颐之际，耳中听到轻微的锁门声。南星抬起头，只见徐公公站在关闭的门前，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头微低，一副标准的候立姿态。

  这时，位于上首的陆玦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