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章 昆山月（十三）

  “既然封四和凉太医死法相同，可见是同一人或者一批人制造了这一系列事端。只要找出凶手便可顺藤摸瓜。

  从此处到神女镇还有两日路程，本王相信以肖大人的能力，应该能在到达前破解此案。不过本王有个想法，不知肖大人意下如何？”

  话虽如此，但陆玦的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他只停了下就立刻道：

  “查到真相后暂不必公开，神女镇之行照常进行。”

  “殿下，这是何故？”肖琢光道，“如果查明凶手，必然能审问出下毒之法，进而找到解决之方。为何还要公主冒险亲去神女镇？”

  “肖大人不觉得上船后发生的这些事都在把我们引向神女镇。我们当初走水路是为了躲避红莲教，但现在看来，船上渗透了红莲教的人，他们想把我们再次引回到岸上。

  这神女镇位于三神女峡口，过了镇子，进入三神女峡后，两边悬崖高耸，猿猱难攀，中间江流湍急，水势凶险，难以设伏。

  而出了三神女峡，便进入我大胤龙兴之地陇西省。那里更无红莲教立锥之地。因此神女镇就是红莲教拖延我们的最后之地。他们必将在此处埋伏重兵。”

  陆玦说到此处声音铿锵了起来：“本王已秘密派人调兵前往神女镇，一旦他们行动，便可将其一网打尽。至于公主的安全——”

  陆玦头微转，看向南星道：“就让七巧姑娘乔装代替公主。”

  这不就是李代桃僵吗？南星瞬间觉得手中的火烧不香了。

  “殿下，”肖琢光道，“埋伏在神女镇中的红莲教就算是重兵，对整个红莲教而言也是九牛之一毛。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将公主送到。下官认为只要公主脸伤可解，无需因小患改变行程。”

  “肖大人，神女镇之行不会耽误行程。到时，肖大人护送公主和沈才人换船继续前进，我带七巧姑娘前往神女镇。”

  陆玦见肖琢光意欲再言，起身抬手道：“吾意已决，肖卿和七巧姑娘自便吧。”

  说完，他快步从上首走下来。徐公公侧身打开门，陆玦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随后，立刻有小太监进来收拾好陆玦那份未动过的早餐，急匆匆提了出去。

  徐公公冲二人露出一个多担待的笑容退了出去。打开的门扇再次合了起来。

  屋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安静。肖琢光听到一声细微的呼气声，只见南星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起手中的食物。

  她似乎感受到肖琢光的视线，抬头冲对方一笑道：“肖大人，门口的人还等着进来收拾呢。”

  肖琢光闻言眼神微动，也开始默默进食。

  寂然饭毕后，门外的人像是精准估计了屋内的情形，分秒不差地走了进来，收拾完两人面前的餐具后井然退出。留下两扇大开的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送客。

  “肖大人，先去凉太医的房间看看吧。”南星站起身。

  一楼除了凉太医的房间门口外多了两个陆玦的亲兵，其他并没有变化。走道两边的门有开有关，仿佛凉太医遇袭一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肖南二人推开凉太医虚掩的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方形舱房。舱房不大，正好摆下一张床、一张桌、一张椅子。凉太医的行礼箱堆在床尾的空隙处，刚好把他的尸体挡住了一部分。

  肖琢光先走了进去，南星跟在他身后，随手关上身后的门。

  凉太医的尸体保持着被害时的姿势。胸口的三个洞由血红色变为深紫色。最奇怪的是，他躯干部分的衣物湿了，身体边缘的床褥也湿了，甚至还有水滴落到床下，积成一个滩水。

  南星伸手摸了摸打湿的衣服道：“肖大人，这衣服的温度好像有些低。”

  “低？”肖琢光也上手摸了下。

  这时，南星端起残留着洗漱水的面盆走到肖琢光跟前道：“肖大人，你试下这个水的温度。”

  肖琢光立刻把手放了进去，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个水温确实不一样，尸体上的要更一冷点。”

  肖琢光说完，蹲下身又摸了床褥和床下的水道：“这两处也是一样。”

  “肖大人可还记得仓库水缸中溅出的水。”

  “记得。”肖琢光露出恍然的神色，“也是感觉比较冷。你怀疑消失的凶器是冰做的？”

  “对。在仓库中，因为我的突然到来，凶手来不及彻底杀死死者，便拿着凶器躲起来。趁我不注意，将凶器放入水缸中。这就是为什么其中一个水缸的水满了出来。”

  南星放回脸盆道：“而在这间房中，因为无人打扰，所以凶手便把凶器留在凉太医身上。由于现在时值盛夏，冰融化得快，就造成了凉太医身体湿透，状若被水鬼夺命。”

  肖琢光沉吟片刻，指着尸体的伤口道：“这伤口就是普通长刃武器刺创的大小。如果是用冰锥做凶器，这样粗细的冰锥硬度不够。猛刺之下，极易折断。”

  “若不是冰，那如何解释水的温度变低？”南星思索道。

  “就算有这样的冰锥，凶手又如何带上船？”肖琢光说到这里面色大变。

  他与南星对视一眼，两人迅速离开房间，一路疾步往下。跑到冰库所在的底层入口，两人看到走到尽头的冰库门口站着一个水师士兵。

  南星突然停下前进的脚步道：“肖大人，我想起点事，先上去一趟，马上下来。”

  肖琢光只当南星又想到什么线索，不疑有他，顾自前进。

  “肖大人，您是要加冰吗？”看守冰库的士兵惊讶地看着他，“您只要派人说一下就行，不用特意下……”

  “开门。”肖琢光道。

  “呃，好类。”士兵边开门边道，“里面冷，大人别久待，小心着凉。”

  正说话间，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冰库的门开了。那士兵殷勤地拿下挂在墙上的油灯往里照道：

  “肖大人，为了防热，里面是下沉的仓库。这里有段窄梯，您仔细脚下。”

  肖琢光点点头，抬脚跨了进去。身后的士兵也高举油灯走了进来，关上了门。

  “肖大人，莫见怪，小的怕冷气跑出去。”士兵小心地陪笑道。

  肖琢光不说话。油灯昏黄的光从高处落下来，随着士兵身体的摆动，晃得地上的人影一会浓一会淡。寒气也随着楼梯的深入越来越重。

  当肖琢光走完楼梯，双脚落地之际，身后的灯光突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