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章 昆山月（十一）

  南星索性往肖琢光的方向撞去。肖琢光见状，亦加快脚步，挤开最前方的陆玦，接住南星，脱下外袍披到她身上。

  蝉鹅没料到会这样，吓得缩到一边，不敢去看自家主子可怕的表情。

  “公主，二殿下、肖大人和叶总兵到了。”青鹤赶紧半提醒半通报道。

  门扇大开的屋内，用团扇遮面的薛灵宝收回杀人的视线，转而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道：“皇兄，肖大人，有人谋害与我。”

  南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薛灵宝是有多恨自己，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肖琢光似乎也察觉到了，微皱的眉头又加深一分。

  “怎么回事？”陆玦问。

  “皇兄，肖大人，因跟船宫人少，灵宝身边只有青鹤和蝉鹅二人伺候。”薛灵宝可怜兮兮道，“她俩一时脱不开身，我便请沈才人的七巧帮忙烧水洗漱。谁料，半夜脸上就发痒了，起来一看两腮起了红疹。

  灵宝思来想去这几日饮食起居无不注意，并未触碰不洁之物。偏巧换了个人烧水就出了问题。灵宝也怕错判，误会沈才人，便让蝉鹅检查剩下的水。”

  一直缩在角落的蝉鹅听到薛灵宝说到自己的名字，连忙走出来道：“回禀二殿下，肖大人，奴婢检查时发现水里飘着一些绒毛。”

  说着，她转身端过水盆，弯腰呈到陆玦和肖琢光面前。徐公公马上拿起桌面上的灯盏靠近。在灯光的照射下，水面上果然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绒毛。

  肖琢光伸出手在盆中搅了一圈，拿出后用手指搓了搓。跟在其后的朱典药和凉太医，一个走到盆边查看绒毛，另一个则请公主移开团扇，开始诊治。

  叶总兵识趣地退到屋外，恰好见到换好衣服的沈斗雪带着莲心匆匆而入。南星听到沈斗雪进门的声音，走过去扶住她，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沈斗雪虽疑惑，但还是按下发话的念头，默默站在一边。

  莲心看到南星身上穿着的男士外袍，收回了拿着衣服的手。沈斗雪也注意到肖琢光没穿外袍，眼中泛起微妙的神色。

  “这绒毛看着像是山阳县进贡的映霜红桃。”朱典药开口道，“公主皮肤对桃毛过敏，所以这桃子就没呈给公主。”

  “那就是了，定是七巧烧莲子心水的时候把桃毛弄进去的。”蝉鹅道。

  莲心急道：“你别血口喷人。七巧知道公主桃毛过敏，怎么会故意把桃毛弄进去？”

  “也不一定是故意，”青鹤道，“有可能是不满公主使唤她，敷衍了事，不小心落进去的。”

  “拿桃子来。”陆玦打断道。

  徐公公抬脚要走，南星轻扯了下沈斗雪，沈斗雪立刻叫住他道：“徐公公，我的房间就有，让莲心带你去取吧。”

  徐公公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道：“多谢才人。”

  “诸位快看，我说得没错吧！”蝉鹅尖声尖气道，“人赃俱获，七巧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南星平静地盯着上蹿下跳的蝉鹅，微微一笑道：“公主过敏一事，并非只有我一个人有嫌疑。”

  “你死到临头了，还想攀咬别人——”

  “蝉鹅，听七巧把话说完！”沈斗雪厉声打断。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温柔恭顺到毫无存在感的沈斗雪会突发发飙。

  南星面不改色继续道：“想要在水中放入桃毛，有三个时机。一是烧水时。我不善煮羹，又恐耽搁公主的差事，便央求厨房里的公公帮忙，弄好后才交到我手中。二是送水时。我在一楼碰到过朱典药，当时朱典药曾打开盖子俯身看水，还说了句太过寒凉。”

  听到这里，朱郁金斜了南星一眼，冲纷纷注视自己的众人道：“下官和凉太医负责公主的健康，自然会多加关注。”

  “那朱典药可曾发现异常？”肖琢光插话道。

  “没有发现。”

  朱典药话音未落，南星接上道：“我当时急于交差，没再检查壶中水。”

  无视朱典药变僵的表情，南星又抛出一句话：“三是用水时。”

  “你这是怀疑我和青鹤！”蝉鹅道，“我们怎么可能害公主！”

  南星似笑非笑：“身为公主近侍，理应和朱典药一样，对公主进食近身之物仔细检查。这水面漂绒毛，如此明显的问题，为何事后才发现？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有心之过？”

  “咳，”莲心差点笑出声，赶紧装作咳嗽掩饰过去。

  青鹤与蝉鹅完全找不出理由反驳，顿时乱了阵脚，转头去看薛灵宝。薛灵宝气得头上的筋突突直跳，但也无应对之策。

  耳背的凉太医听得稀里糊涂，只见薛灵宝的面色变红，忙道：“公主忽急，气血上头，敏症愈烈。”

  “闭嘴！”薛灵宝喝退老太医道，“我这屋里没有桃子，青鹤和蝉鹅到哪里去弄桃毛？无非是她们过于信任你，着了你的道罢了。”

  “屋内无桃，不代表蝉鹅姐姐身上无桃。”

  南星的话让蝉鹅一下子成为视线的焦点。

  “山阳县进贡二十筐上等映霜红桃，十八筐被二殿下犒劳水师官兵，还有两筐，一筐在厨房封条都没拆，另一筐除了公主这里没分，其余二殿下、沈才人和肖寺卿各六个，朱典药、凉太医等随行官员均分剩余的部分。”

  莲心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六个桃子送到我们这里，摔伤了一个，才人宽仁，没和送桃的太监计较，只当赏了他了。莫非是你为了拿到桃子故意指示的了？”

  “你别胡说！”蝉鹅眼神慌乱道，“谁会稀罕这破桃子！”

  南星道：“是否如此，找送桃的太监一审便知。”

  这时，徐公公捧着一个果盘进来，上面放着五个色如红霞的桃子。

  “回殿下，奴才看过这些桃子，上面绒毛完整，没有被蹭掉的痕迹。”徐公公道。

  莲心这才明白过来南星为何提示沈斗雪，又暗自庆幸她们三人忙于补眠，没人想到吃桃，自然就没去清洗。

  肖琢光突然转向陆玦道：“二殿下，这里不便审讯，不如将涉事人员全部带走，另找房间审讯。听闻二殿下精通刑讯，即便嘴最硬的北辽人在殿下手里也熬不过一个来回。微臣亦想趁此学习一二。”

  陆玦正奇怪肖琢光怎么这样的话，蝉鹅扑通一声跪下了，朝着薛灵宝磕头道：“公主救我！公主救我！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不是有意的！”

  薛灵宝冲到蝉鹅面前，抬起手的刹那对上蝉鹅泪流满面的脸，只觉得满腔怒火堵在了喉咙口。

  “你这个蠢货！”薛灵宝的手重重落下，最终还是擦着蝉鹅的肩头而过。

  “行了，”陆玦的耐心消耗殆尽，不耐烦道，“事情既然查清楚了，公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若要再犯，本王可要替公主管教下人。”

  薛灵宝看着众人神色各异的眼神，恨不得把他们都轰出去。偏凉太医耳聋眼花，没察觉房间内的气氛变化，颤巍巍拿着膏药上前道：“公主，膏药调好了，敷上睡一会就好了。”

  薛灵宝刚想推开凉太医，瞥见陆玦暗含警告的目光，生生收回了手，甩袖进了里间。

  其他人见状，都看向陆玦，等着他的吩咐。

  “在这层增派人手，公主和才人房外各增加两个太监值守，昼夜轮换，不得间断。”

  陆玦说完带头离开，其余人立刻散了干净。南星和莲心扶着沈斗雪回房，只觉得身心疲惫，也没心情交流，分别上了床。

  就在南星迷迷糊糊将要入睡之际，蝉鹅的尖叫再次划破静谧。

  “不好了！公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