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章 昆山月（十）

  “都没有？”陆玦有些不相信。

  徐公公回复道：“都细细搜查了，没见着衣服。”

  陆玦的视线重新落到南星身上，“你再说一遍当时的情景。”

  “当时我发现仓库里另有其人时，转身就跑，被死者抓住脚踝摔倒在地。装衣服的铜盆脱手而去，就落在那个位置。”

  南星走到铜盆掉落的位置道：“我一心挣脱死者，只回头瞥了眼铜盆。铜盆是倒扣着的，所以我以为衣服在铜盆下。如果说有人拿走了衣服，我想应该就在那段时间。”

  “这衣服既不贵重也不特殊，拿它能做什么？”陆玦道。

  肖琢光一时也想不出所以然。南星倒是想到了一个特殊点，但细想之下，又觉得牵强，便没说出来。

  “不管他拿衣服做什么，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把这只‘耗子’抓出来。”陆玦道，“肖大人，你随我去见叶总兵，商议一下怎么查。至于今夜发生的事，一概不得外传。”

  “等等。”南星道，“二殿下，公主那里该如何交代？”

  “衣服被风吹走了。”陆玦说完就走。

  南星转头恳求肖琢光道：“肖大人，衣物遗失一事，麻烦您和公主解释吧。”

  看着南星求生欲满满的脸，肖琢光无奈点头道：“你先回吧，今晚的事就按二殿下所言回复沈才人。”

  底仓的动静丝毫没有传到楼上。南星返回房间，屋内只留一盏小灯。莲心听到南星进门的声音，走出来道：“你去哪了？我没见你去后甲板，差点就要去找人了。”

  “公主的衣服被风吹了。”

  “吹走了？”莲心捂嘴道，“那还得了！那位不得抓住这个错处，狠狠罚你。”

  “无妨，我去求了肖大人。他答应去和公主解释。”

  “这能行？”莲心将信将疑。

  “快睡吧，很晚了。”南星打了个哈欠，开始脱衣服。

  莲心见她一副懒得搭理自己的样子，嘟囔道：“算我白担心你了。”

  南星动作一顿，转头去看莲心。莲心已经掀帘进去。南星眨了眨眼。

  一间临时作为停尸房的舱房内，年过半百的泰和号总兵叶陈光站在陆玦和肖琢光身边。他手托下巴、双眉深锁地看着尸体。

  “叶总兵，还等什么?”陆玦见对方迟迟未决，催道。

  “殿下，此事不宜调动水师士兵。”叶陈光沉声道。

  陆玦冷笑道：“叶总兵，何出此言？”

  “殿下见谅，末将并非不愿协助殿下。只是……”叶陈光迟疑了下道，“水师上下皆出身渔家，有些独有的忌讳。

  二位请看，这尸体上的伤口呈三角分布，分别在心、肝、脾的位置。在我们渔家人看来，这三处藏人的三魂。而且伤口形圆面光，像是被尖牙状的利器所伤，我们称之为水鬼伤。”

  “何谓水鬼伤？”肖琢光问。

  “溺毙泰河的人死后化作水鬼，手生三指，指甲锋利如矛。见生人，以指甲刺人心肝脾三处夺人魂魄。”

  “行了。”陆玦道，“叶总兵你好歹也是熟读圣贤书的人，为何还迷信这些山野杂说！”

  “殿下，此乃渔家风俗，就如这泰河水神，从前朝一直流传到如今。太祖皇帝也未因此强令我等改信其他。”叶陈光不悦道，“何况末将的士兵们大字不识，只怕会引起恐慌。”

  “叶总兵，事关公主安危——”

  叶陈光打断道：“二殿下，正是因为关乎公主安危，所以才不能如此行事。水上行船与陆地行军不一样。船上是与外界隔离的密闭空间，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会传遍全船，众口铄金，愈演愈烈。一旦军心大乱，岂不正中对方下怀吗？”

  “那依叶总兵所言，该当如何？”陆玦压下火气。水师自成体系，不属于四大国公府的势力范围，无法强压。

  “只说宫人私斗身亡，未找到凶手，命水师协查。”叶总兵说完，转向肖琢光道，“肖寺卿，要让我们找人，可有什么具体特征？”

  “此人应该身怀武艺，按照伤口位置，身高应该在五尺左右。”

  “肖寺卿，就这些，那这船上符合的可多了。”叶总兵道。

  “善用长刃兵器。”肖琢光补充后，猛然想起什么道，“叶总兵，水师巡夜士兵所配武器是什么？”

  叶总兵道：“怎么？肖寺卿怀疑是末将的兵？”

  “叶总兵，肖某并非特意针对，皆因夜间移动巡查岗都是水师士兵，而凶手又能在不惊动卫兵的情况下离开，那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也伪装成了水师士兵的模样。”

  叶总兵面色稍霁道：“巡夜士兵随身携带双刃剑，所刺伤口不是这种形状。”

  “可肖某听说有些将士会随身携带自己的兵器。”

  “确有此事。”

  这一夜南星并未睡好。等她醒来，窗外的天依旧漆黑，而里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燃尽了。

  南星正打算继续睡觉，门突然被敲得咚咚作响。蝉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快开门！公主出事了！”

  南星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里间也传来下床的声音。莲心满脸紧张地冲出来，和南星一起冲到门旁。由于太过慌乱，莲心竟一下子没打开门，还是南星替她开了。

  蝉鹅听到门开的声音，一把推开门扇。力气之大，把南星和莲心撞得一个趔趄。

  不等南星站稳，蝉鹅抓住她的手臂往外猛扯道：“就是你！是你害了公主！”

  “你红口白牙地瞎说什么！”莲心急道，“无凭无据，怎么就认定是七巧害了公主！”

  “公主用了她烧的莲子心水洗脸，半夜脸上生了红疹，生生痒醒过来！”蝉鹅激动道。

  “那也未必是莲子心水的问题。”莲心反驳。

  “哼，你和她是一伙的，自然偏袒与她！”

  “你好大的胆！”莲心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竟敢怀疑才人！”

  蝉鹅冷脸道，“若公主不好了，管你什么才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莲心！”披衣而出的沈斗雪叫住想冲上去打人的莲心，耐住性子道，“蝉鹅姑娘，可否容我们换好衣服，再随你去面见公主。”

  这时，陆玦、肖琢光和叶陈光等人跟着青鹤走了上来。蝉鹅看着南星身上单薄的睡衣，眼珠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升起。只见她手下用力，将南星的衣服扯开，并蓄起全身的力量把南星推往门外人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