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眼前一黑

  三人组现在要加上一个小公主，再加上一颗蛋蛋，回到了之前那个长满了黄褐色参天巨树的城市。

  城市依然笼罩在巨树的阴影之下。那些黄褐色的参天树木枝叶在高空中交织成穹顶。光线从缝隙中筛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潮湿，与沙漠的干燥炽热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将租借的悬浮车还了回去。

  按照姬渐青的说法，会有人来找他们，带他们去目的地。

  这个过程当然是保密的。

  黑塔和深渊之间说白了就是交易关系，在这种关系中，谁也不会把自己最后的底牌亮出来，彼此的防备心深不可测。

  一行人住进了城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安顿好后，笃云在房间窗边站了很久，望着外面被巨树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光。

  桦生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黑塔这样防着深渊，深渊却不防着黑塔，连自己老巢边的地址都可以给出去？”

  这座城市位于深渊总部所在空间的入口附近，虽然不直接相邻，但也算是在“家门口”了。

  笃云自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特有的张扬：“他们知道又怎么样？知道能进得去吗？”

  桦生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么一想，或许白塔的高层也知道深渊总部的位置，可是没有人能够进得去。

  几人利用白天的时间在城市里闲逛了逛。

  小公主趴在桦生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她眼圈依然发黑，但至少不再不停地嚷嚷着要睡觉了。

  黄昏时分，巨树城市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渐变色——从底层的深蓝到中段的紫红，再到高处的橙金，像是有人用稀释了的颜料在苍穹上晕染开来。

  巨树的枝叶在这光线下仿佛燃烧起来，黄褐色的叶片边缘镶上了一道道金边。

  晚上，他们回到酒店休息。

  窗户是用整块透明树脂打磨而成的，不算完全平整，有些细微的波纹，反而让外面的景色多了几分梦幻感。

  躺在昏暗的床上，透过明亮的窗户，再透过窗外巨树的缝隙，桦生能够清晰地看到满天的星光。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散布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共同织成了一条横跨天际的光之河流。

  沙漠里的星光，真的足够亮眼，星星们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光芒。银河像一条洒满银粉的丝带，从东北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南方。

  桦生盯着星空看了很久。在深渊空间里看到的星空与此有微妙的不同。

  “真美啊。”她轻声说。

  但这份宁静没能持续太久。小公主瞪着大眼珠子，坐在桦生的脑袋旁。

  不知什么时候，她爬到了枕头上，正俯视着桦生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她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瞳孔里反射着窗外的星光，亮得有些不自然。

  “快点想办法，我要睡觉！”小公主两只手揪住桦生的耳朵，凑在她耳朵眼旁叫道。

  她的声音尖细，像一根针扎进鼓膜：“我不能失去这一项乐趣！”

  桦生被她吵得头疼。

  桦生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将她拎起来。

  小公主在她手中挣扎，四肢乱蹬，像一只被抓住的猫咪。

  桦生一扬手，然后往床外边一丢。

  这个动作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粗暴，桦生用了巧劲，让小公主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抛物线。

  鬣狗一直趴在床尾打盹，此时猛地睁开眼，跃起来，精准地衔住了小公主。犬齿小心地避开她的身体，只咬住了她衣服的后领。

  “放开我！你这只大狗！放开放开！”小公主在空中挥舞手脚，但鬣狗不为所动，将她带到房间的角落，轻轻放下，然后转身从椅背上叼过一条毛毯，盖在她身上。

  毯子很大，对小公主来说不啻于一床厚厚的被子，瞬间将她整个包裹起来，连脑袋都蒙住了。小公主在里面挣扎，发出闷闷的尖叫：“我要闷死了！救命！谋杀啊！”

  但鬣狗用前爪轻轻压在毯子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伤到她，又能让她无法轻易挣脱。小公主的尖叫声渐渐弱下去，变成了气呼呼的嘟囔，最后只剩下毯子下轻微的起伏。

  桦生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止公主失眠，她都快要失眠了。

  她把手伸进自己衣服的内袋，指尖触到一个温润的物体。

  那是那只小熊蜂蜂后，触感温暖，仿佛还有微弱的生命脉动在其中。

  姬渐青告诉她这是有人带进深渊空间的，但是却不告诉她是谁。

  但这反而更加证实了桦生的猜测：深渊其实对她的情况了解得十分丰富。

  “我与深渊之间一定有着非比寻常的羁绊，”桦生盯着天花板上，思考，“而那个能够进入深渊的人，也一定不简单。到底是谁呢？”

  想到这里，桦生猛地翻身坐了起来，开始烦躁地挠自己的头发。

  “怎么回事呀？”她压低声音对自己说，手指深深插进发丝，“谜团越来越多！”

  每一个谜题都像一团乱麻，而且这些麻团还彼此纠缠，越扯越紧。

  但桦生惯常擅长开导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慢慢吐出。

  “算了算了，”她对自己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谜团越多，说明发掘秘密的机会越大嘛？只要等我揪出一个线头……”

  她顿了顿，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滑稽的画面：一个巨大的萝卜被从泥土里拔出来，带出了一大团纠缠的根须和泥土。

  “一定会带出一团萝卜的。”她自言自语地补完了这句话，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

  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桦生正打算躺回去继续尝试入睡——毕竟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她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突然，眼前一黑。

  不是困意袭来的那种逐渐模糊，而是毫无征兆的、瞬间的黑暗，像是有人猛地关掉了她大脑里的灯。意识在那一刻断线了，连惊恐都来不及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