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元沁和鸢尾

  桦生的身体软软地倒回床上，手臂从床边垂下。呼吸变得平稳而深长，是陷入深度睡眠的节奏。

  几乎在同一时间，鬣狗也陷入了沉睡之中。它原本警惕竖起的耳朵耷拉下来，压在毯子上的前爪松弛了力道，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便再无动静。

  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只有被鬣狗的爪子压在毯子下的小公主，却依然神采奕奕。

  毯子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早就停止了挣扎，正百无聊赖地数着毯子的经纬线。

  但当桦生和鬣狗突然陷入沉睡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那种沉睡太突兀、太整齐了。

  小公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房间里除了呼吸声，还有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声音来自窗户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毯子的一角，从缝隙中向外窥视。

  透亮的玻璃突然像水一样波动起来。树脂材质的窗户表面泛起了涟漪，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整个平面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然后，两道影子从玻璃上慢慢地浮现。

  那景象诡异极了。影子最初只是玻璃上的深色轮廓，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手电筒照射形成的投影。但很快，轮廓变得立体，从二维的平面中凸起，像是浮雕，又像是正在从水面下浮出的物体。

  影子继续脱离玻璃，过程缓慢而流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最先出现的是手臂，然后是肩膀、头颅、躯干……就像是两个隐形的人正在穿过一扇水做的门，从另一侧进入这个房间。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钟。当最后一只脚离开玻璃表面时，窗户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房间里确实多了两个人。

  他们落地时轻如羽毛，连地板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人较高，身形修长；另一人稍矮，身材娇小却矫健，显得很有力量。

  小公主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晕了过去。她不知道这两个不速之客是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暴露自己还醒着的时候。

  跳进房间里的两人左右看了看。较高的那个当先打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矮个子的那个点了点头，开始行动。

  她骂骂咧咧地先走向鬣狗，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鬣狗的状态，伸手探了探它的鼻息，又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

  另一人走向桦生的床铺，他的动作明显随意了许多，显然认为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但当鸢尾走到桦生的床前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元沁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有点意思。”鸢尾说，眉头挑了挑。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光，细细打量着床上沉睡的桦生。

  桦生侧躺着，脸半埋在枕头里，墨黑的短发散在白色的床单上，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完全是一副深睡的模样。

  但鸢尾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抬腿压在了床边。

  他微微俯下身，脸凑近桦生，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皮肤在星光下呈现出一种冷白色，不是病态的那种白，而是像上好的瓷器，光滑而缺乏血色。

  脸颊瘦削，颧骨明显，下颌线条锋利，一双眼睛却神采奕奕，瞳孔在昏暗中显得格外黑亮，像是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额前的碎发半遮掩了眉目，发梢有些自然卷曲，在脸侧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张脸带着几分邪气——不是邪恶的那种，而是一种玩世不恭的、对规则毫不在意的挑衅感。他的嘴角天然有点上翘，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嘲讽什么。

  “就是她？”元沁在他身后问。

  “就是她。”鸢尾确认道，目光依然没有离开桦生的脸。他的视线从她的额头滑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后停在紧闭的眼睑上。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不急。”鸢尾直起身，但膝盖还抵在床上。他环视房间，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小公主被毯子盖住的那一团上。“那是什么？”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挑了挑毯子。毯子掀开一角，露出下面“昏迷”的小公主。

  小公主紧闭着眼睛，努力控制着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和其他人一样陷入了沉睡。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锐利得像刀子。

  “一个小玩偶？”鸢尾蹲下身，伸手想去碰小公主。

  就在这时，元沁突然说：“时间不多了。”

  鸢尾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回了手。“算了，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他走回桦生床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袋子，倒出两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贴片。贴片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幽蓝的光。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将一片贴片贴在桦生的额头上，另一片贴在她的颈侧。

  贴片接触皮肤后，迅速融化了，像水一样渗入皮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好了，至少二十个小时内醒不过来。”鸢尾满意地说，“带走吧。”

  他弯腰，将桦生连同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元沁则满脸不开心地拎起了那只鬣狗。

  鸢尾走到窗边，两人一前一后，带着昏迷的桦生，融入了窗户。

  他们离开后，玻璃恢复了原状。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沉睡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过巨树枝叶的沙沙声。

  毯子下，小公主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紧紧盯着那扇已经恢复正常的窗户。星光透过玻璃，透过巨树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洒在空荡荡的床铺上。

  桦生被带走了。

  而她，是唯一目睹了一切的人。

  就在她思考着怎么办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将她拿了起来，她转头便看到一个笑得十分邪气的脸庞，是鸢尾。

  他说：“骗你的，你也要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