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羊肉锅子、新棉袄造就冬日里的暖意

  天骤然冷下来，清晨开铺时，呵出的气已凝成白雾，周娘子搓着手生火，鼻尖冻得发红，沈薇薇将灶火拨旺，先熬上一大锅热粥。

  “一会儿我去趟布庄。”沈薇薇看着周娘子单薄的夹袄，“天冷了，得添件厚实衣裳。”

  周娘子忙道：“东家，我还能将就……”

  “将就什么。”沈薇薇打断她，“冻病了更误事，我瞧着你手艺好，回头扯了布，咱们自己裁，能省些工钱。”

  早市忙过，沈薇薇真去了趟布庄，挑了两种厚实的棉布，一种靛蓝，一种枣红，又称了些棉花，回来时路过杂货铺，顺手买了个新手炉并一包炭饼。

  午后客人稀少时，她将布摊在桌上比划，周娘子手指灵巧，确实会裁衣，两人很快定下样式。

  正量着尺寸，谢允来了，他今日披了件灰鼠皮斗篷，进门时带进一阵寒气。

  “娘子这是要做冬衣？”他解下斗篷，露出里面依旧单薄的青衫。

  “天冷了，总得添置。”沈薇薇量完最后一处，收起软尺，“公子今日想用些什么？有新熬的羊汤，暖身最好。”

  “便来碗羊汤。”谢允在老位置坐下，目光掠过那匹靛蓝色布料，“娘子好眼光，这颜色衬你。”

  沈薇薇盛汤的手顿了顿：“公子还懂这个？”

  “家中姊妹多，略知一二。”谢允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他眉眼，“这料子厚实，但若要做披风或夹袄，或可再加一层薄绒里子，更挡风些。”

  “公子说的是。”沈薇薇记下，又切了一碟卤豆干给他，“公子自己也当添衣了，瞧着穿得单薄。”

  谢允笑了笑：“旧年冬衣还在箱笼里，这两日便翻出来。”

  他慢慢喝着羊汤，看她们继续裁布，周娘子手法利落，很快裁出衣片，沈薇薇在一旁絮棉花，手指翻飞，均匀地铺进布里。

  “东家这絮棉花的功夫真好。”周娘子赞道，“又匀又平整。”

  “从前常帮……”沈薇薇话说一半停住，转而道，“熟能生巧罢了。”

  谢允放下汤碗：“娘子若需好棉花，南城赵家棉铺的货色最地道，价格也公道。”

  “正愁棉花不够絮呢。”沈薇薇笑道，“明日便去看看。”

  又坐片刻，谢允放下茶钱起身，走到门口，他似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个小纸包放在柜上：“友人从南边带的姜糖，驱寒不错，娘子留着吃。”

  不等沈薇薇推拒，他已推门出去，灰鼠皮斗篷在冷风里扬起一角。

  周娘子拿起那包姜糖，咂舌：“谢公子待东家真是周到。”

  沈薇薇打开纸包，姜糖切得整齐，透着辛辣甜香，她拈起一块含了，暖意从舌尖漫开。

  “周娘子，”她忽然道，“谢公子那身量，若是做件夹袄，得用多少布？”

  周娘子一愣，随即抿嘴笑：“东家这是……”

  “邻里往来，总不好一味受人家好处。”沈薇薇语气自然，“我瞧他衣衫确实单薄，既要做冬衣，顺手多裁一件也无妨。”

  她量着那匹靛蓝布，计算着尺寸，周娘子会意，不再多问，只帮着铺展布料。

  窗外风声渐紧，屋里新棉混着姜糖的辛辣，一点点驱散寒意。

  布裁好了，棉花也絮得厚实，沈薇薇和周娘子赶了两日工，先紧着将两人的冬衣做出来，靛蓝布的那件给周娘子，枣红的沈薇薇自己穿，新棉袄上身，果然暖和许多。

  接着便轮到谢允那件，沈薇薇比着记忆中他的身形裁布，周娘子在一旁絮棉。

  “谢公子瞧着清瘦，肩却宽，这尺寸得放余些。”周娘子捏着软尺比划。

  沈薇薇点头，将裁好的衣片铺平，用的是剩下的靛蓝布，针脚细密匀称，她缝得仔细，领口袖缘都加了层薄绒布里子，正如谢允那日所言。

  这日傍晚飘起细雪，客人稀少，沈薇薇坐在炉边缝最后几针，周娘子先归家去了，门外脚步声近，谢允推门进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

  “今日天寒，娘子还不打烊？”他拂去雪花，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件即将完工的男式夹袄上。

  “就快了。”沈薇薇咬断线头，将夹袄抖开，“公子试试合不合身？”

  谢允微怔，接过那件厚实的新袄，靛蓝色布面，针脚细密，触手柔软温暖。

  “娘子这是……”

  “顺手做的，那日见公子衣衫单薄，正好有余料，若不合适，我再改。”

  谢允默然片刻，脱下旧衫，换上夹袄，尺寸竟恰到好处，肩宽腰身都服帖，绒里子贴着中衣，暖意瞬间裹住周身。

  “很合身。”他抚平袖口，“娘子好手艺。”

  “合身便好。”沈薇薇收起针线，“今日有羊肉锅子，公子可用些暖身。”

  热腾腾的锅子端上，羊肉酥烂，汤底浓白，配了嫩豆腐和青蒜，谢允吃着，新袄的暖意和热腾腾的锅子使得额角微微沁汗。

  “这袄子……”他放下筷子，“费了娘子不少心力和料子。”

  “料子是之前买的，棉花是公子介绍的南城赵家铺子，价廉物美。”沈薇薇擦着柜台，“倒是公子那包姜糖，近日天冷，吃着正好。”

  窗外雪渐大，屋里炭盆烧得足羊肉锅子咕嘟冒泡，带起一阵暖意。

  谢允吃完最后一块豆腐，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扁盒放在桌上，“前日得了一盒蛇油膏，治冻疮裂口极效，娘子终日沾水，或能用上。”

  沈薇薇打开盒盖，药膏色泽莹润，散发淡淡草木清气，“这太贵重了……”

  “不及娘子一件手作冬衣。”谢允起身，“雪大了，娘子也早些歇息。”

  他推门踏入雪中，靛蓝身影很快没入茫茫雪幕，那件旧衫他忘了拿，仍搭在椅背上。

  沈薇薇收好药膏，拿起那件旧衫，料子已发薄，领口袖边却有细密的补针痕迹，针法娴熟，不似寻常绣娘手艺。

  她将衣衫叠好，与那盒蛇油膏一并收进柜中，针线筐里还躺着几截靛蓝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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