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墙角的脚印，病弱邻居的提醒

  小甑春的生意一日日稳下来，沈薇薇每日天不亮起身，蒸糕熬汤，准备小菜，街坊们渐渐习惯了这早点铺子，甑糕软糯，汤饼热乎，价钱也公道。

  这日清晨，沈薇薇正忙着给客人切糕，阿青拎着个小竹篮进来，篮里躺着几节还沾着泥的新鲜莲藕。

  “姐姐，我舅家塘里挖的，给你添个菜。”

  沈薇薇接过篮子：“这怎么好意思，我给你钱……”

  “不要钱！”阿青忙摆手，“我娘说姐姐一个人开铺子不易，邻里帮衬应该的。”她凑近些小声说，“我瞧见胡掌柜前日又往市丞衙门那边去了，姐姐留心些。”

  沈薇薇记下这份情，切了块糕塞给阿青：“替我谢过你娘，这糕新调的方子，甜些，你尝尝。”

  阿青捧着糕高兴地走了。

  忙过早饭时辰，沈薇薇得空收拾那几节莲藕，莲藕脆嫩，她想了想，决定试做一道桂花糯米藕，正忙着泡糯米，谢允来了。

  他今日来得比平日稍晚，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着，坐下后轻咳了两声。

  沈薇薇端了碗热汤过去：“公子看着气色不佳，可是着了风寒？”

  “无妨，旧疾而已。”谢允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他微蹙的眉宇，“劳娘子挂心。”

  沈薇薇看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从灶上小砂锅里盛了一小碗一直温着的梨汤，推到他面前：“顺手熬的，润润喉。”

  谢允微怔，看着那碗澄澈的梨汤，唇角勾起：“多谢。”

  他慢慢喝着梨汤，沈薇薇继续忙她的糯米藕，将泡好的糯米仔细塞进藕孔，压实在，再用牙签固定封口，锅中加水糖桂花，慢慢熬煮。

  甜香渐渐弥漫开来，夹杂着桂花的馥郁，谢允放下梨汤碗，目光落在她手上：“娘子又在试新菜？”

  沈薇薇笑道“阿青送的藕，不能辜负了，公子若得空，一会儿帮我尝尝味道？”

  “荣幸之至。”谢允颔首。

  午后，藕煮了沈薇薇捞出一节，切成厚片，码在青瓷碟里，浇上浓稠的糖汁，撒上干桂花，端给谢允。

  藕片软糯，糯米香甜，桂花气息清雅，谢允细细尝了一片，点头：“甜而不腻，桂香恰到好处，娘子好心思。”

  “公子喜欢就好。”沈薇薇自己也尝了一片，觉得火候还略欠些，“明日再多熬一刻钟许是更好。”

  正说着，老何踱了进来，吸吸鼻子：“什么好东西？香得很。”

  沈薇薇忙切了一碟递过去，老何尝了，咂咂嘴：“这个好，下酒也好，给我留两节，晚间切了陪老酒。”

  “好嘞”，沈薇薇应下。

  又来了几位熟客，都被这香气吸引，这个要一节，那个要半碟，一锅糯米藕很快见了底，最后一位常来的书生没买到，颇有些遗憾。

  沈薇薇道：“苏先生明日请早，给您留一份。”

  那姓苏的书生拱手：“那便有劳小娘子了。”

  谢允静静坐在窗边，看着她和各色人等打交道，言语爽利，态度亲和，将这小铺子经营得井井有条，他放下茶钱，起身时又道：“那糯米藕，明日也请给我留一份。”

  沈薇薇笑着应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她开始打扫收拾，清点今日进项时，发现谢允的茶钱下压着一小张叠好的纸笺，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近日天燥，娘子多留意灶火。

  她捏着纸笺，看向窗外，暮色渐合，巷口人来人往，并无异样。

  将纸笺收好，她继续低头擦桌子，动作比往常更仔细些。

  谢允的纸笺，沈薇薇心里记下，面上不露分毫，次日开店，她格外留意了灶火，又特意多备了两桶水放在院中角落。

  生意照旧，桂花糯米藕果然受欢迎，昨日没买到的苏书生一早便来取走了预定的一份，老何的下酒菜也留好了，阿青来送新画的菜单样子时，又得了一块新试做的枣泥糕。

  晌午前，谢允来了，气色比昨日稍好些，依旧坐在老位置，沈薇薇端上他惯点的汤饼，又添了一碟糯米藕。

  “公子今日可好些了？”她一边擦着邻桌一边问。

  “劳娘子记挂，无碍了。”谢允拿起筷子，“昨日的梨汤很好。”

  “那就好，秋燥天，原该润一润。”沈薇薇语气自然，与其随口闲谈。

  谢允慢慢吃着藕，状似无意地问：“娘子这小店，生意越发好了，可曾想过添个帮手？”

  沈薇薇手上动作不停：“正琢磨呢。一个人是有些转不开，尤其赶早时，只是寻个可靠的人不易。”

  谢允颔首“倒也是，娘子若有意，或可留意下西市口那家豆腐坊的刘婆子，她家媳妇似乎正寻短工，是个勤快人。”

  “刘婆子家的？谢公子提点，我得空去问问。”沈薇薇记下。

  两人不再多言，谢允安静用餐，沈薇薇继续忙碌。

  午后，沈薇薇去了一趟西市口，刘婆子的豆腐坊生意不错，她媳妇确实是个手脚利落的，听说小甑春要请人，颇有几分意动，说好明日晌午后来铺子里细谈。

  回去时路过杂货铺，沈薇薇又买了两个新水桶。

  接下来两日依旧安稳，邻里照常，沈薇薇几乎要以为谢允那纸笺只是随口一提。

  第三日打烊后，她正核算几日账目，院门被轻轻叩响，开门一看是阿青，小脸有些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枝半枯的梅花。

  阿青声音有些着急“姐姐，我方才从画肆回来，瞧见两个人鬼鬼祟祟在巷口那边嘀咕，好像…好像往你家铺子这边指指点点，我、我有点怕，就绕路从这边来了。”

  沈薇薇接过那枝明显是慌乱中折来的梅花，拉她进门：“看清模样了么？”

  “一个穿着短打，像个帮闲的，另一个…没看清脸，戴着顶旧帽子，个子不高。”阿青喘了口气，“姐姐，是不是胡掌柜又找人使坏？”

  “说不准。”沈薇薇给她倒了杯水，“别怕，兴许是看错了，谢谢你特意来告诉我。”

  送走阿青，沈薇薇插好院门，又将铺面的门板检查了一遍，她回到院中，看着那两桶备好的水和角落里堆放的沙土，沉默片刻。

  夜里她睡得不太沉，约莫四更天，窗外似乎传来轻微的一声哐当。

  她立刻惊醒，披衣起身，悄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月色朦胧，院墙投下浓重阴影，并无异样。

  凝神细听，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梆声。

  她在窗边站了一刻钟，确认再无动静，才慢慢退回床边，却也没再睡下，只合衣靠着墙闭目养神。

  天快亮时，她照常起身，生火蒸糕。推开铺门时，她仔细看了看门口地面和墙角，并无异常。

  早市忙过，她抽空绕到屋后巷子。在靠近后墙的杂草丛里，发现了几片碎裂的瓦砾，还有半个模糊的泥脚印。

  她用脚将瓦砾踢散，又拂平了那点痕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回去继续忙她的生意。

  谢允晌午来时，她给他端上汤饼，顺手多放了一碟新腌的糖醋嫩姜。

  “今日天凉，公子吃点姜驱驱寒。”

  谢允夹起一片姜，看了看她，送入口中，辛辣过后便是回甘。

  “娘子的手艺，总是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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