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甑春开张

  沈薇薇接过还温热的枣糕：“谢谢你提醒，放心，我心里有数。”

  阿青好奇地往里张望：“姐姐这铺子要叫什么名儿？”

  沈薇薇笑道，“正琢磨呢，等收拾好了，告诉你。”

  午后，老何竟也踱步过来，背着手在铺子里外看了一圈，“地方不错，灶台得重新砌一口，原先那个不好用，我知道西街有个老泥瓦匠，手艺扎实，价钱也公道。”

  沈薇薇正愁这个：“那太好了，有劳老伯引荐。”

  “小事”，老何摆摆手，又递过来一个小布袋，“旧茶铺淘汰下来的几个陶壶，洗刷干净了还能用，你留着沏茶待客。”

  沈薇薇道了谢接过，这些都是人情，她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日，她忙着监工砌灶、安置家具，钱要省着花，许多活儿她便自己动手，擦拭、摆放、归置，将空荡的铺子一点点填出模样。

  这日，她正踩着凳子擦拭高处灰尘，门口光线一暗，谢允站在那儿，依旧是一身素衫，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谢公子。”沈薇薇从凳子上下来。

  “路过见门开着，便来看看。”谢允走进来，目光扫过收拾得窗明几净的铺面，落在角落里那棵从院中移进来的半枯石榴树上，“娘子动作真快。”

  “总算有个自己的地方了。”沈薇薇笑道，接过他递来的竹篮，里面是几样时新果子，“公子太破费了。”

  “乔迁之喜，理应如此。”谢允语气自然，“可需帮忙？”

  “大致都妥当了。”沈薇薇环视一周，“只是还缺个店招，一时想不好名号，也寻不到合适的写字先生。”

  谢允看向她：“娘子可有想法？”

  “我想着，小甑春如何？”沈薇薇道，“小甑饭香，春盘可口，图个家常温暖的意思。”

  “小甑春…”谢允沉吟片刻，点头，“好名字，若不嫌弃，某或可一试。”

  沈薇薇有些意外：“公子愿执笔？”

  谢允道，“略通皮毛，娘子备好木板笔墨即可。”

  沈薇薇立刻去隔壁书画铺子买来一块刨光的木牌和最简单的笔墨，谢允挽起袖子，凝神片刻，便落笔挥毫，三个字舒展开来，带着一股难得的洒脱意气，竟不似病弱之人所书。

  “好字！”沈薇薇由衷赞道，“公子这手字，怕是寻常秀才都比不上。”

  谢允放下笔，微微一笑：“娘子过奖，看得过眼便好。”

  他将写好的店招挂在门口比了比位置，斜阳透过巷口，将那三个字映得格外清晰。

  “往后，便要多叨扰娘子了。”他轻声道。

  “公子是贵客，随时欢迎。”沈薇薇看着那店招，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了这招牌，铺子便真像样了。

  又忙了两日，一切准备就绪，开张前夜，沈薇薇最后检查了一遍灶火、食材，将桌椅擦得锃亮，她关上铺门，落锁，回头望了一眼檐下那块小甑春的招牌。

  天未亮透，沈薇薇便起身，新砌的灶膛里火苗蹿起，舔着锅底，水汽氤氲蒸腾，将小厨房熏得暖融融的，她将昨日发好的面团取出，揉捏分剂，动作流畅，新买的甑子坐在大锅上，渐渐溢出谷物特有的朴实香气。

  院中那口井水清冽，她打水冲洗新买的青瓷碗碟，一一擦干摆齐，临街的铺面门板卸下，晨光漫入，照见擦拭一新的桌椅和门口那块小甑春的木招牌。

  第一屉甑糕出锅时，巷口已有零星行人，热气裹着米香甜意飘散出去。

  阿青第一个跑来，手里捧着个小布卷：“姐姐开张大吉！”展开是一幅可爱的画，画着一个小碗冒热气，旁边写着“好吃”。

  沈薇薇接过画，笑着捏了块刚切下的甑糕给她：“借你吉言，第一个小客官，免费。”

  老何也踱过来，放下两包粗茶：“新灶火旺，给你添点茶气。”他吸吸鼻子，“这糕蒸得不错，火候正好。”

  张铁嘴摇着蒲扇出现，朗声道：“沈娘子新张，老夫今日这开场词可得换个喜庆的！”说罢竟真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即兴来了段吉祥话，引来几个早起的街坊围观。

  沈薇薇笑着招呼众人，将切好的甑糕分送品尝，糕体松软，米香浓郁，中间夹着甜软的枣泥豆沙，熨帖着清晨的肠胃。

  “小娘子这手艺，开铺子绰绰有余！”“比东街那家的还细腻些！”“往后早饭可有着落了。”

  说笑间，便有人掏钱买上一块，用新鲜荷叶托着，边走边吃。

  日头升高，铺子里渐渐坐了几桌人，除了甑糕，沈薇薇还准备了简单的汤饼和几样小菜，她一个人前后忙活，额角沁出细汗，嘴角却始终噙着笑。

  晌午前，谢允来了，他今日换了件天青色的直裰，越发显得清雅，他并未直接进门，站在门口端详了片刻那块招牌，才迈步进来，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谢公子。”沈薇薇端了碗热汤饼过去，又添了一小碟刚出锅的甑糕，“尝尝新甑子蒸的如何？”

  谢允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又细细吃了口糕，点头：“火候极佳，甜度也适中。娘子这小甑春，名不虚传。”

  “公子喜欢就好。”沈薇薇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谢允安静地吃着，目光偶尔掠过她忙碌的身影，她挽着袖子，露出半截手腕，动作利落，应答干脆，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眼神里带着光。

  客人来来去去，口碑似乎比腿脚跑得更快，未到午时，准备的甑糕便卖完了，后头来的客人听闻，不免遗憾。

  一位带着小孙子的老丈叹道：“怎就没了？小老儿特意寻来的。”

  沈薇薇歉然道：“今日第一日，不敢多做，您老明日请早，给您留一份。”

  老丈只好点头，小孙子却看着别人桌上的糕，眼巴巴的不肯走。

  谢允吃完，放下筷子，将自己桌上那碟未曾动过的甑糕端起，走过去递给那孩子：“若不嫌弃，这份给你。”

  老丈连连道谢，孩子欢天喜地接了。

  谢允走到柜台前结账，沈薇薇道：“那碟糕算我的。”

  “开门生意，岂有让主人贴补的道理。”谢允放下远超饭资的铜钱，“今日仓促，明日娘子可多备些，若需帮忙采买，或可告知。”

  沈薇薇看着那堆钱，刚要推拒，谢允已转身出门，汇入门外人流中。

  她收起钱，心里记下一笔，回头得问问老伯，谢公子这般，到底是什么来路。

  午后，客人渐稀，沈薇薇得了空，坐下歇息，数了数今日进项，竟比预想的好上许多，她揉着发酸的胳膊，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听着巷子里隐约传来的喊声。

  小甑春自今日起，也算是正式开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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