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天下到底姓什么
作者:钗火火
太皇太后手中的佛珠重重地拍在案桌上。
沉闷的碰撞声随之响起。
“哀家问你有没有坐。”
“是谁教给你的规矩呢?”
沈寒星并未起身,而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
她靠着椅背。
慵懒的眼神扫过对面涨红了脸的陈夫人。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太皇太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上。
“皇祖母说的话很奇怪。”
“我是大周的长公主,这是大周的皇宫。”
“回自己家坐椅子,难道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吗?”
“这说到底,不过是陈夫人自己的事情。”
沈寒星嘴角勾勒出一丝嘲讽。
“一个商贾妇人,见本宫不肯下跪,竟敢在御前哭哭啼啼。”
“皇祖母不但不责备,反而还赐予了她一座房子。”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大周的天下改姓陈了呢。”
这句话极为恶毒。
它直接给陈家扣上了谋反的大帽子。
陈夫人为此感到极度害怕。
哭声戛然而止。
她连忙从椅子上滑下,跪在地上,浑身直打寒战。
“殿下息怒,民妇不敢,民妇实在委屈得很。”
“委屈?”
沈寒星冷笑一声。
“委屈什么呢?”
“是因为囤积的五十万石粮食没有卖到天价,少赚了数百万两黑心钱而委屈吗?”
“还是因为招牌上的欺诈行径被本宫射下来而感到委屈吗?”
太皇太后胸脯剧烈起伏。
她颤抖着手指,指向沈寒星的鼻尖。
“胡言乱语。”
“那是先帝御赐的金字招牌。”
“你射的不是招牌,是先帝的颜面,是你父皇的颜面。”
“这是大不敬之罪。”
这顶“大不敬”的帽子扣在头上,换作常人早已吓得磕头谢罪。
但沈寒星头也未抬。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上的云纹。
“皇祖母既然提到了父皇,那本宫就不得不说了。”
“当年父皇赐给陈家的美誉,是因陈家先祖在洪水之年开仓放粮,救济灾民。”
“这荣誉是授予义商的。”
“绝不能让奸商得了好处。”
沈寒星猛然起身。
红裙飘扬。
其气势瞬间盖过了贵为太皇太后的威仪。
“当前北方遭遇大旱灾,百姓已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陈家却将粮食藏于城外,哄抬物价,逼得百姓无路可走。”
“这样的家族,还值得悬挂父皇所赐的招牌吗?”
“本宫将其射下,乃是替父皇清理门户,也是为皇家擦亮眼睛。”
“为何到了皇祖母这里,就变成了大不敬?”
“难道皇祖母认为父皇会庇护这群吸食百姓血肉的寄生虫吗?”
此番言论,掷地有声。
怼得太皇太后无言以对。
她的脸色青白交替。
“好一张伶牙俐齿。”
太皇太后拿起旁边的手盏,用力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片四散。
“就算你有理,那你强行抢夺百姓财物又该如何处置?”
“陈家的粮食是用真金白银买来的,你用一万两银子,便使人家几代人的积蓄化为乌有。”
“这就是抢夺行为。”
“皇家在天下人眼里,又将作何形象?难免被人说我们皇家是土匪窝。”
陈夫人见有了靠山,胆子又大了些,开始嚎啕大哭。
“殿下,那仓库里的粮食现在至少值五十万两。”
“您给的一万两,连运费都不够。”
沈寒星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瓷片。
她笑了。
“嫌少?”
她回头望向一直站在阴影中、如同鬼魅般的谢无妄。
“谢督主。”
“臣在此。”
谢无妄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告知太皇太后、陈夫人,大周律法中对哄抬物价、囤积居奇的行为是如何处罚的。”
谢无妄走了过去。
陈夫人因那股血腥味,不自觉地向后退了退。
“按照大周的法律规定。”
“灾年囤积粮食而不出售者,抄没财产,流放三千里。”
“哄抬物价引起民众暴动者,斩立决。”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刀,刮在陈夫人的心头。
“听见了没有?”
沈寒星挑了挑眉。
“本宫给他一万两银子,已算买卖。”
“若不想收下这万两银子,就依照法律处置吧。”
“抄家、灭族。”
“陈夫人,你自己选。”
陈夫人瘫倒在地上。
看着沈寒星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她明白这位长公主绝不会开这种玩笑。
她真的敢杀人。
“好了。”
太皇太后见驳不倒沈寒星,便将矛头转向谢无妄。
她阴险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谢无妄身上。
“长公主是君王,哀家无权过问。”
“但这个阉人,哀家还是管得住的。”
“在慈宁宫门口,当着王公公的面打断了他的腿。”
“这是将哀家不放在眼里。”
“还有何话可说?”
太皇太后大叫起来。
“把这只不知好歹的阉狗拖出去。”
“胡乱殴打,为本宫的王公公报仇。”
哗啦啦一阵响动。
殿外一下子冲进来几十个金吾卫。
他们手持长戟,将谢无妄围在中间。
慈宁宫是太皇太后的居所。
谢无妄的手缓缓移向刀柄。
他没有看向金吾卫。
他的目光投向沈寒星。
只要殿下眼神中流露一丝犹豫,他就会束手就擒。
他不畏惧死亡。
但心中仍担忧给殿下带来麻烦。
孝道重于泰山。
若殿下为保护他而顶撞太皇太后,必将受天下人唾骂。
“殿下。”
谢无妄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不论。”
沈寒星从他的口型中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眼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为了她,这把刀可以舍弃性命。
这些人竟想打断他的腿。
“痴心妄想。”
沈寒星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后退。
她直接挡在谢无妄身前。
她用那纤弱的身躯隔绝了所有金吾卫的杀气。
“看谁敢动手。”
这一声大喝,竟比男子的声音更具威慑力。
金吾卫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是长公主。
谁敢用长戟指着她。
“沈寒星。”
太皇太后气得站起来,手里的佛珠被扯断。
珠子啪的一声摔了一地。
“你这是要与哀家开战吗?”
“你还有没有长幼尊卑的规矩。”
“这是造反吗?”
“造反。”
沈寒星冷冷地望着太皇太后。
“谢无妄为东厂提督,是父皇所封的内相,亦是本宫手中的利刃。”
“他只服从皇权。”
“王公公一个家奴,对他出言不逊,就是对皇权不敬。”
“打断腿,已经是轻饶了。”
“至于皇祖母所说的长幼尊卑……”
沈寒星向前走了一步。
她凝视着高台上那位老人。
“皇宫之中,君臣之礼远比祖孙之情重要得多。”
“本宫代理天子、代为摄政。”
“别说打死一个太监。”
“就算是将慈宁宫拆掉。”
“只要是为了大周社稷,又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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