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相约

  昨日宫宴发生的事情，在第二日正午大理寺传出西阳王义子失踪的消息时，就已经传遍了京城。

  而卢家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只觉得荒谬，不敢相信。

  “兄长，今日说了，我要与你分家，自立门户。”卢言盈特意回去换了一身端庄沉稳的靛蓝色衣裳，为的就是今日能镇住场子，将事情办妥。

  卢家夫妻还是第一次见着卢言盈如此认真郑重的模样，卢大娘子第一个不答应，如今青霄不知是死是活，若是还活着，夫君定然要坚持与西阳王的合作，若是卢言盈当真自立门户了，那就只能是她的金枝嫁过去了。

  卢老爷也很清楚，他要是敢把女儿嫁给青霄，卢大娘子绝对会与他翻脸，如此一来，他可就没有了卢大娘子娘家的支持。

  “我不答应，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还是找个坚实可靠的男子嫁了才是正经事，自立门户可是很辛苦的，也有损卢家书香世家的门楣。”

  卢言盈忍不住冷笑：“那兄长怎么不找个坚实可靠的男子嫁了？而是非要牺牲我与金枝，若非女子不能科考入仕，才叫你们男子如此狂妄自大。”

  好处都叫他们占尽了，最后连女子最后一点退路都要毁掉，什么叫有损卢家门楣，难道与西阳王这样的人同流合污，便是光耀门楣了？真是好话都叫他说了，过错还要她们女子来担。

  “论读书策论，便是父亲都称赞过我的才学，我自立门户便是有辱门楣？若非你非要将卢家往一条不归路上引，卢家何至于此？！”

  这几日她想了很多事情，想过自己嫁人之后过的那几年并不如未成婚之前畅快，甚至在后宅待着实在无趣至极，若不是夫君的文采能与她探讨一二，后宅的日子实在无趣得令人乏味。

  如今回到父亲身边，她是不会受到谢家人的欺负，但却要受自家人的气，被自家人利用，甚至为此搭上性命，卢言盈心中也是不甘的。只是在魏娘子说出那番话之前，从未有人告诉她，女子亦可自立门户保全父亲，保全自己。

  尽管这条路艰险无比，可她若是连试都不试，那就只能等死。就如同和离之后又被兄嫂强行与不喜欢的人相看一样，与其等待，倒不如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这番话叫赶过来探探情况的卢金枝与卢金裕都震得不轻，一时间卢金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从前温柔和气的姑姑说的话竟然如此犀利，将父亲堵得哑口无言。

  “你今日就打定主意要分家了？！这对你终究有什么好处？闺阁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总归不好，父亲也绝不会答应你这样做。”卢老爷是有些恼怒的，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想承认自己就是不如人。

  “我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甚至我还要将父亲也一并带走，你要死可别拖着父亲，毁了父亲一生的清誉，难道便是你所谓的光耀门楣了？”

  卢家这边是闹得不可开交，西阳王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青霄一早就不见人影，也没给人留个消息，不知道是去哪儿了，还是因为他叫青霄去认罪一事，青霄心里不服连夜离开京城了？

  青云郡主闻讯过来时，就瞧见自己父亲一脸烦闷地对着一干护卫和小厮吩咐道：“不管人是死是活，明日之前本王要见着人，若是寻不到消息，你们提头来见！”

  那群护卫小厮应下之后，便散去了。青云郡主这才敢上前，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父王，青霄比试输了，您怎么还要找他？”

  她只知道昨日宫宴上的比试，元家那对夫妻出尽风头，青霄与父王可谓是颜面尽失，甚至还传出了一些无稽之谈的谣言说什么父王安排乐师进宫就是图谋不轨，意图造反。

  父王与元家大将军之间的争斗，似乎并没有因为元大将军的死去而停止，如今青霄与元霁比试输了，只怕父王心中更加难受。青云郡主自小跟在父王身边，也听说过关于元家大将军的不少事情，但每次父王的态度都叫她有些捉摸不透。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回你的屋子去。”西阳王并不想与她多说，甩手离开了。

  被冷落在原地的青云郡主，看着父王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皱眉。父王提早回京来，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只怕造反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青霄究竟是失踪还是死了，父亲如此着急地寻他，想来不是因为看重。自小她就知道，父王培养这个义兄，为的就是能与元大将军的独子一决高下，如今胜负已分，父王绝不会再留这样一人在身边。她是否要做些什么来劝父王，如今大楚正是百姓安乐，欣欣向荣的时候，只要安定边关，大楚往后便是盛世……

  父王若是非要做这个罪人，那她该何去何从？青云郡主心中一时有些茫然，尽管父王什么都不告诉她，但她能察觉到父王是真的有这个心思。

  大理寺负责追查谋害官眷的主使，‘顺藤摸瓜’就摸到了西阳王义子身上，只是不巧，西阳王说青霄一早就不知所踪，便是大理寺盘问，也寻不到踪迹。

  这一消息传出来，叫京中世家都有些激愤，西阳王若是偏袒义子，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实在是有失公允，有人上书请求陛下将此事追查到底，不然西北战事如何能顺利进行，叫主帅如何能安心出征等等诸多恳求之词。

  连谢老爷都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对着两个儿子功课发愁时，也忍不住想，若是他也能如卢家老爷一样搭上西阳王这根线，往后谢家的荣华富贵也算是有了保障。

  只是西阳王眼高于顶，要想与西阳王搭上线，只怕是有些难，不过那位郡主如今尚未婚配，若是谢三能娶了青云郡主，倒也是个机会。

  “今夜就放你们二人出去好好玩，谢三你过来一趟。”

  谢羽倒是没在意父亲找谢三做什么，收拾了一下就回自己的院子了，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出去玩，哪有心思去想别的事。

  “听说昨日魏娘子随着元家公子一道进宫赴宴，在宫宴弹了一曲琴，被皇后和陛下赏赐了一把珍贵的焦尾琴，不知道大娘子你的琴艺如何？”

  婉姨娘知道萧大小姐从前在萧府的时候极其得宠，这些琴棋书画一类都不大精通，更是事事都要与魏娘子比较，如今魏娘子在宫宴上一鸣惊人，只怕萧大小姐能气得吐血。

  萧锦绣一听这话就知道眼前这个笑脸盈盈温柔细语的女人在故意刺激她，但听到魏槿在宫中一鸣惊人还得到了陛下与皇后的赏赐时，她仍旧忍不住去嫉妒。

  明明都是做元家主母，怎么到了魏槿，元霁的爱她有了，风光无限的时刻也有了，还得到了陛下与皇后的赏赐，而她前生进宫赴宴时却无人理会，甚至都不能与元霁一道入宫。

  “不过是一点小把戏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婉姨娘难道还想进宫去不成？”萧锦绣面上撇过头说不在意，但是这话里的酸气，在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

  婉姨娘闻言掩嘴轻笑：“是了，若是大娘子也有这等本事，只怕也不会甘心做公子的妻子。”

  才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这二人在说话的谢二顿住了脚步，昨日冬至宫宴，元家进宫赴宴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了一些，只是今早赶着去读书倒是没留心昨日宫宴上的事。

  “你成日阴阳怪气的，我才懒得与你细说。”啪一声摔门，进屋去了。

  站着屋外的婉姨娘，唇角含笑，余光瞥见院门口站着的人，也没点破，而是转身走了。

  临近正午，魏槿从小厨房出来，又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梳妆准备往宴席上去，忽然顿住脚步看向旁边的粉黛：“我昨日从卢氏手中拿来的那件斗篷呢？”

  她醒来之后，好像不曾见到那件斗篷，昨日卢氏说得那般郑重，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极为要紧的东西，趁着眼下还有些时间，不如先看看卢氏如此小心交给她的东西究竟是些什么。

  “娘子放心，我与青橘将那件斗篷收好了，没叫其他人经手。”粉黛知晓娘子拿着这斗篷必然有她的用意，也没敢叫元公子碰，给娘子换衣裳的时候就与青橘一起将斗篷收好了。

  “娘子不会这个时候还想着去看那件斗篷吧？都快开宴了，晚些再看也是一样的。”

  今日是元公子的生辰，娘子醒来洗漱用饭后，便开始筹备寿面，也不得空去看那斗篷到底有何玄机，不过耽搁一日的时间去看，想来也无妨。

  魏槿点头，便继续往前走。

  等她一到宴席，原本还在说话的众人，纷纷朝她看来。

  女子今日穿了一身杏色绣木槿花的衣裳，温婉不失贵气，不施粉黛的脸上，气色上佳，似乎不曾因为昨日之事有半分影响。又因为众人的目光，眉眼间多了些笑意，更显得温柔了几分。

  目光掠过众人，落到元霁身上，瞧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一一给在座的长辈行礼问好，落座在元霁身边，她左手边就是孟宣，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侧过头与她说话，将她身侧的楚玉泽都冷落了。

  “真的无事么？”昨日她听说了这事，一晚上都没睡好，一早收拾好了便赶过来问情况，虽然已经得知她安好无虞的消息，但见不着人，她心中总是放不下。

  “真的无事。”知晓昨日之事会叫她们担心，她今日原本想描个淡妆的想法便打消了，见着她这气色，想来也不会太担心。

  孟宣瞧着她神色轻松，半点异样都没有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并未放弃拉着她说小话：“我今早过来的时候，叫人带了一些药材过来，等会交给你身边的人。”

  “多谢孟姐姐。”她倒也没有推辞，人家一片好心，她若是拒绝了，反倒是不好。

  元毅见两个姑娘家感情好，倒也没有出声打搅，和身边的林父说话，只是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孙儿。瞧着他明明在与顾景阳说话，却是时不时就看向他身侧的女子。

  正式开宴后，飞雨端来了一碗寿面，摆在自家公子面前。

  “这碗寿面，不像是府上厨子的手艺。”元毅在府里待了这么久，府里厨子什么手艺他还不清楚么？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同。

  林青禾看向自家表兄，看了一眼那碗寿面，再看向魏姐姐。

  “是我做的。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到送什么合适，便只好亲自下厨以表诚意了。”魏槿坦然地当着众人的面儿承认了，随即又笑着补充道：“若是不合口味，吩咐厨房再做一份也无妨。”

  她倒不是没想过送些别的，但思来想去，还是没有直接当着面儿拿出来，晚些从夜市回来，再将东西给他。

  元霁看着眼前这碗寿面，想起徐嬷嬷说的话来，那一日在魏府时，他询问徐嬷嬷从前魏槿过生辰的时候有什么习惯与喜好，从中得知，魏槿不轻易下厨，为数不多的时候都是为了萧家祖母和魏娘子。

  老太太过世前的每一个生辰，都是魏槿做的长寿面。世人都说女子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但魏娘子与萧家祖母对她千宠万爱，平日里从不舍得让她进厨房做这些，都是生辰时魏槿坚持要做，这才让她辛苦一回。

  原本他还想着魏槿兴许随意找个什么东西来送他，也算是揭过生辰礼一事了，不曾想今日也能有幸吃到她亲手做的长寿面。

  “多谢娘子。”道谢后，元霁便动筷了。

  众人笑而不语，元毅更是意味深长地等着自家孙儿吃完了，才开口：“听说阿槿在祖母身边的时候，也是如今日一般亲自下厨，我都还未有机会尝一尝阿槿的手艺呢。”

  林家夫妻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眼含笑意，若说之前还因为传言一事多有顾虑，如今瞧见这一幕，便是外人如何言说，也不会再有半分怀疑。

  “等到祖父生辰的时候，我也会给祖父献上一碗寿面，还望祖父不嫌弃我的手艺。”

  林青荣是有些诧异的，他对表嫂的印象其实并不深，只知道表兄极为喜欢，但并不知晓这碗寿面有着如此分量。

  孟宣更多的是惊讶与意外，前些日子魏槿来问她该送些什么生辰礼合适，与她说了一些话，她与魏槿说，最好还是不要送物件一类。

  今日，魏槿还真的没送物件一类。

  顾景阳和柳如霖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但想着今日是元霁生辰有些扫兴的事还是不要说了。

  席间说话也只是说些寻常话题，长辈们也知道今日自己在场，小辈们只怕是不好放开说话，便各自寻了由头离开，将说话的空隙留给小辈他们。

  长辈们一走，林青禾就坐不住了：“魏姐姐，今夜有夜市，我听说还要放一场烟花，不如我们一道去逛逛？也算是放松心情了。”

  顾景阳正要开口说话时，听得有人笑道：“我已先答应了你表兄，今夜要陪着他一道去，你若是不介意，自然可以跟着一道。”

  元霁坐在一旁没说话，但在座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唇角的浅笑让想来有些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平添了几分温柔。

  “什么时候的事？”林青禾还记得之前七夕的时候，魏姐姐一人去逛灯会一事，这才多久，表兄就开窍了？

  瞧着她半信半疑的模样，魏槿笑意更浓：“好些天前他就说了，再说了，顾公子今日应当也有空。”方才青禾说起此事的时候，顾景阳分明有话要说，应当是想好了今夜与青禾一道去看烟花。

  孟宣看着眼下这个情形，忍不住跟着魏槿一道笑，有些戏谑地看向林青禾。

  林青禾转头看向顾景阳小声确认：“你确定你得空？”这段时间顾大娘子与顾老爷都叫他紧着功课的事情，要不是昨日宫宴，她们应当有小半月没见面了。

  顾景阳点头：“我们四人一道也无妨，总不会像之前七夕的时候，叫魏娘子一个人了。”

  这也要点一下元霁？魏槿忍不住侧眸去看身侧的男子，看他淡淡地开口回绝：“我只想与我夫人一道，往后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你们好友之间再相约也不迟。”

  “我以为表兄对这些不感兴趣，这才相邀的。”之前七夕灯会的时候，魏姐姐遇到谢家那对夫妻的事，她也略知一二，此番若是再遇上，身边再无人陪着，只怕又少不得被人奚落。

  魏姐姐之前说表兄忙，在她看来便是替表兄遮掩的托词，即便是晚上要巡防，那表兄也并非没有其他办法。

  “他从前确实对这些不感兴趣，说什么人多，去了也是无趣。”柳如霖记得很清楚，那会儿学馆给学子们假期，听说京中夜市热闹，便相约一道去看看，元霁还是他们几人拉着一道去的。

  “如今成了婚，便与从前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