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自立门户

作者:越筠
  祠堂外,听着父女对话的卢大娘子都快急死了,但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能在外边干着急。提及青霄一事,卢大娘子就忍不住了。

  推门而入,拉住了自己夫君:“不可以!青霄比金枝大那么多,怎么可以让金枝嫁给这样的人。”

  即便是卢家如今大不如前,那也不至于让自己亲生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就是在京中这些世家公子里边随意挑一个,那也比青霄要好得多。罚金枝她没有意见,但要让金枝嫁给青霄,她不答应。

  这可是姑娘家一辈子的事,青霄是西阳王义子又如何?又不是亲生的儿子,说不准那天就被西阳王厌弃放弃了,非要与西阳王搭上线,也不能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跳火坑。

  “那你说如今怎么办?元家的事情没有办成,卢言盈也不肯松口,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卢家没落?”若是有得选,卢老爷也不想逼着自己女儿走上这么一条路,实在是他没什么本事。

  前些日子陛下清算了那么多世家,官员的职位都空出来了许多,也不见陛下提拔谁,摆明了这些空缺的位子就是给那些中举的穷酸寒门学子准备的。他这个官职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往上升了,只怕这辈子也不会再有晋升的机会。

  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知道陛下不会重用自己,但是卢家的未来就压在他肩膀上,他若是不多做些打算,他往后要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她不松口你就想办法让她松口!别来祸害我的女儿。”卢大娘子在卢家这么些年,除了自己这一双儿女也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便是和离回娘家也是可以的。

  卢言盈站在祠堂外听着兄嫂的争吵,以及侄女时不时开口说话,微微垂眸,看着手里的灯,想到魏娘子说的那些话,她不得不承认魏娘子说的是对的。

  兄嫂注定不会向着她这边,从前没有涉及他们二人的利益时,自然是和和气气合家欢,可一旦牵扯到利益,她就是可以牺牲的弃子。要想劝兄长回头是岸,绝无可能。

  今日魏娘子出事一事,只怕也和兄长脱不了干系,她若是不尽快做出决定,元家只怕也不会放过她。她说到底也还是卢家的女儿,要想保全自己和父亲,能做的就是魏娘子所言的那样,分家自立门户。

  在祠堂外驻足良久,卢言盈还是抬脚向自己父亲的院子走去。

  此刻已然是深夜,但卢言盈来时,院子里的烛火还亮着,瞧见她来的老者面露惊讶,随后就是有些心虚。

  “父亲,我今日来一是想与你说说今日宫宴上的事情,二来是有件事情需要请示父亲的意思。”宫宴上的事情,兄长应当不会主动告知父亲,但父亲在朝为官多年,想必能看出今日这场宫宴的门道来。

  老者有些沧桑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说得这般郑重其事,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莫非是他之前交代她去办的事情不顺利?又或是今日宫宴出了什么事?

  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又将自己的发现与父亲说明:“我觉得兄长的选择,实在太过冒险了。”

  即便卢家不复从前,那也还有金裕这个小辈,只要将他培养好了,卢家的未来也不算毫无希望,但显然兄长没有这个耐心等侄儿成才了。

  “选择西阳王本就是十分冒险的举动,但我劝不住他,如今也只能试着挽回一二。”西阳王此番回京私底下联络老臣,来往密切,可见西阳王所图不小。

  陛下重用元霁是必然,与元霁作对并非好事,更何况边关战事将起,正是用人之际,陛下怎么都不可能放弃元霁转而选择西阳王。今日宫宴上,陛下与元霁应当已经达成了共识,比试一事只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将西阳王义子排除在外。

  只是因为魏娘子出事,元霁不得不提前离席。但说实话,他并不知道元霁如今都查到了些什么,元霁会不会看在那两份奏折份上给卢家留一条活路,他也摸不准。

  元家的人性子可没那么好琢磨,便是那位魏娘子,从言谈举止间也能察觉到她的聪慧机敏,进退有度,比京中独当一面的主母娘子相比绝不逊色,而她也只是才成婚没多久的一个姑娘。

  能有这样的主母娘子,元霁就算是不在京中,别人便是想尽办法也未必能动元家分毫,元家当真是好眼光。

  “父亲,虽然我不明白您让我这么做的用意,但今日魏娘子与我说的话,叫我一时间醍醐灌顶。除了卢家自己人,无人能救卢家,若是想着指望别人,与等死无异。”

  今时今日能依靠西阳王,可西阳王并非善类,兄嫂执迷不悟,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卢家陷入万劫不复。

  卢老太傅不太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只有卢家人能救卢家,如今能主事的儿子显然已经无法回头,她说这话难不成是有了更好的主意?

  “分家,自立门户,父亲觉得如何?”她在祠堂外听了那么多,便是金枝这个亲生女儿的幸福,兄长都毫不在意,就更不用说她一个和离归家来的女子,要想过得好,保全自身与卢家,也唯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这些话从自己的女儿口中说出来时,卢老太傅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从前最守规矩最重礼仪的女儿,竟然也会想着要自立门户?

  “父亲,兄长那边我们劝不住,可您的名声和卢家却是要紧的,尽早分家,到时候兄长做的事情,也不一定会牵连到我与您身上,只是不知道,您是否支持我的决定。”她想好了,即便是父亲不答应,她也会与兄长说分家一事。

  她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她的才学不差,便是在外边开一间学堂或是做女先生也是绰绰有余,自立门户不成问题。

  “这可是一条很艰难的路,阿盈,你可想好了?”卢老太傅教书育人多年,读了很多书,也见过了许多事情,但让女子独门立户,他还是不太支持的。这个世道,让女子独门立户撑起门楣,可是一件难事。

  但细细权衡过后,他又很清楚地知道,这个办法极为稳妥有效,他与阿盈不曾参与过那些阴谋算计,陛下仁德绝不会无辜牵连旁人,也算是勉强能保住卢家一半儿的根基。

  “经过这些事,我越发明白,越是指望别人,希望落空的时候,失望越大。若是我真能做到,也算是保全了卢家的一点清名。您若是支持我,明日我便与兄长说明此事,将其中的利弊与他分说明白。至于侄儿,我不能确定兄长是否舍得将他过继给我。”

  要想最大的保全卢家,父亲和这个侄儿缺一不可,要想重振卢家门楣,没有男丁只怕也难。

  “又或是让侄儿自己自立门户,与兄长断绝关系,或许能保住他的性命。”卢言盈对这侄儿还是有几分好感的,知晓他本性不坏,有父亲好生管教,往后未必不能入朝为官。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保得住这条命。

  卢老太傅与卢言盈商量了一夜,这一夜京中许多人家都未能安枕入睡,尤其是今日参加宫宴的那些人家,烛火一直亮到了天明时分。

  西北战事再起,这对于满朝文武而言都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前不久陛下才清算了一些官员,空缺的职位无人补上,怎么看陛下都在背后筹谋着一桩大事,朝局的风雨欲来,也影响着自家的前程。

  清晨天蒙蒙亮,元家祖父听说了昨日的时候,差人将元霁请过去。

  “昨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知道差人过来与我这个祖父说一声?阿槿到底如何了,你也不打算和祖父说?”元毅昨日早早就歇息了,还是一早醒来的时候,问了一嘴昨日宫宴的事情才知晓。

  元霁如何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但涉及元家的女眷,元毅觉得有必要好好问问自己这个孙儿,到底是什么情况。宫宴上,当着陛下与皇后的面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无人与他说一声,这未免太不像话了。

  “她无事,只是中了迷香,暂时还未醒。”

  也是,要是阿槿有什么事,他这个孙儿绝不会好端端地在府里待着,早就坐不住要去杀人了。

  “既然阿槿无事,那你倒是与我说说,昨日在宫宴上为何要与西阳王针锋相对?是青霄得罪你了,还是西阳王得罪你了?”他不明白元霁此举意欲何为,若说是不放心青霄进入军中做事,那为何半分颜面都不给西阳王?

  元霁一夜没睡,此刻垂着眼没有正眼看自己的祖父,在昨日的事情发生之前,他想着有些事情晚些说或许更好,只是现在他觉得不得不说了。

  “祖父。若我说当年父亲的死与西阳王有关,她昨日差点没了性命也与西阳王和青霄有关,您信是不信。”

  若不是手上的实证实在太少,他实在不想这么快就将事情说出来。但过两日事情也瞒不住了,倒不如今日就说清楚。

  西阳王若是再与祖父有书信往来,害他,他尚且能自保,可若是西阳王将矛头指向魏槿和祖父呢?他鞭长莫及的时候,可没有昨日那样幸运的时候了。

  追查到底,若是将亲人和爱人的性命都赔进去,元霁怎么都不可能接受。所以将事情说清楚,以绝后患。

  “你可知道,西阳王与你父亲可是至交,他怎么可能会害你父亲……”

  “有些事情,一直没有同祖父说,之前我去江南剿匪的时候,除了剿匪也是为了寻找当年之事的证人,但据前些日子祖父与阿槿的交谈,我分明已经得到人证在江南的消息,因为祖父与西阳王通信,我在江南一无所获。”

  “另外,前几日魏府失窃,来人偷走了一封信件,而我在失窃一事前不久得到父亲留给我的一封信件。”

  “之前那些流言,皆是青霄与卢家传出来的,为的就是离间我与阿槿,好叫卢家姑娘有机可乘……”

  ……

  听着元霁桩桩件件都一一道来,元毅便是不信也得信了。心情从一开始的震惊不已,愤怒到最后的无力,元毅自认此生坦坦荡荡,最后发现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竟然害了自己亲生儿子,他从未如此后悔过。

  “公子,今日邀请的宾客都提早到了,都说想要见公子,还问了娘子的情况。”

  管事在屋外敲门开口道。

  “请他们稍等片刻,我一会就去见他们,娘子无事,叫他们不必忧心。”元霁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面前心绪难平的祖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也实属正常。

  “我知晓祖父心中不是滋味,但还望祖父保重身体,她前些日子来问您关于西阳王的事,也察觉出了一些端倪,之所以没有开口将她所知的事情说出来,便是希望您能保重自身,不要因此太过伤心自责。”

  但凡是对魏槿好的人,她总是会诸多考虑,祖父对她好,她明知道事情很要紧,却还是没有将事情告知,便是顾虑长辈身体和心情。

  她是极好的姑娘。

  “我知道了,你先去前头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今日孙儿说的这些事,没有一件不令他吃惊。他明白孙儿话里的意思,但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地平静自己的心绪。

  前头,林家四人都到了,元霁的一干好友也陆续到了,连孟宣都到了。

  “公子正与老爷子说话,晚些过来见诸位,另外公子还叫我给诸位带句话,娘子无事请诸位不必忧心。”管事叫女使上茶,一边与这些人解释道。

  柳如霖皱着眉,算算时间,魏娘子早该醒了才是,再说一会儿话,只怕就要正午了。

  “魏娘子还未醒么?”

  “这个老奴就不知了,娘子的院子只有娘子身边的人才能随意出入,眼下娘子身边的女使未曾出现,应当还守着娘子呢。”

  平日里他们这些管事但凡要寻娘子,都只能去书房那边,娘子的院子是不能轻易进去的。

  孟宣看着皱眉的柳如霖问管事的话:“柳公子这话的意思是,已经给阿槿诊过脉了?情况如何?”

  她就知道宫宴上不太平,只是她想着有元霁在,便是寻常人也不能拿魏槿怎么样,但她不知道元霁与西阳王之间有恩怨,甚至在宫宴上就撕破脸。

  “昨日元霁带着魏娘子来医馆诊过脉了,算算时间也该醒了……”若是没醒,别是有什么暗伤,他没诊出来?

  “这么说若是人没醒,就是有事了?”林青禾本来就坐不住,一听这话直接站起身来问道。

  “青禾,稍安勿躁,阿槿不会有事的。”林大娘子虽然不明白元霁为何要与西阳王针锋相对,但她也很清楚元霁的脾性,他绝不是一个无缘无故会去为难人的。

  他如此爱重魏槿,若是魏槿有事,他只会比青禾还要紧张,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见他祖父呢。

  孟宣还想再问,就看见粉黛进来,便将目光放到粉黛身上。

  “娘子已经醒来,正在梳洗用早饭,诸位放心就是,等会正午开宴前,娘子一定到场。”粉黛瞧见孟娘子也在,面露惊讶,随后又有些了然,昨日在宫宴上楚公子也在,她知晓此事也不奇怪。

  “孟娘子放心,这话是娘子特意吩咐我来说的,绝无欺瞒。”若不是娘子真的醒了,她也不会来这里说这些话了。

  孟宣点点头:“既如此,你便会去好生照顾你家娘子,也叫她不必着急,今日没什么要紧事。”

  粉黛退下,元霁后脚就到了,瞧见这一群人,先是给长辈问好,再与好友一一打过招呼,这才坐下与众人说话。

  他知道今日这些人来得这般早,一来是担心魏槿,二则是心中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

  “昨日宫宴究竟是怎么回事?”林青禾知道人没事,但对于昨日宫宴上的事情还是极为好奇的,明明表兄身边得力的护卫都跟随在魏姐姐身边,怎么还会闹出这样一桩事。

  “哪个乐师当真是西阳王的人么?”楚玉泽最想知道的便是这个。

  孟宣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这不是还没查明白么?”其实那乐师究竟是不是西阳王的人已经不重要了,昨日宫宴上明显就是青霄故意在拖延时间,不放元霁去寻人,不然未必会有此事。

  楚玉泽就是想要元霁一个回答,若这人真是西阳王的人,那便说明元霁与西阳王之间定然有问题。

  “那一对西域美人,便是西阳王从封地带回来,之前还办了一场游船,想要将这对兄妹塞到我府上,我不答应,便被转手送进宫中。昨日在御花园时,这乐师还特意循着我们夫妻二人的行踪而来,你觉得他不是西阳王的人?”

  堂中无外人,说这话,元霁心中也没什么顾忌。

  这话叫堂中众人不约而同地面露惊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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